傍晚时刻，顾家小院里的灯光在秋风中显得有些清冷。

顾奕辰推开家门时，脚步虚浮，魂不守舍。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厨房跟母亲打声招呼，而是径直脱了鞋，低著头就要往楼上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顾母从厨房端著最后一盘菜出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连忙喊道：“奕辰，回来啦？正好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顾奕辰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妈，我吃过了，不饿。先回房间看书了。”

说完，他便拖著步子上了楼，房门“咔噠”一声轻轻关上，却像一块石头压在顾母心上。

回到自己房间后的顾奕辰，他坐在书桌前，双手死死抓著头髮，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面上那几张密密麻麻的网贷宣传单和私人借贷的联繫方式。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五百万……怎么才能搞到五百万……”

他现在才大二，还是个学生，每个月的零花钱除去日常开销所剩无几。

这几天他厚著脸皮找同学周转、在网上填各种借款申请，东拼西凑也才勉强凑到一百万的空头承诺，离李艷容说的“全款四五百万”简直是天壤之別。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艷容发来的消息：“你那边想到办法了没？你怎么那么无能，別人要是有你这样的家世，区区几百万算什么。”

顾奕辰看著这条消息，心臟一阵抽痛。这几天只要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进展，李艷容连电话都不接，信息也不回。

只有偶尔他发个“我在想办法了”或者转个几百上千的红包过去，她才会回一个冷淡的表情，或者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就这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执念在疯狂叫囂——不能失去李艷容。

在他看来，李艷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最特別的女孩，为了追她，他付出了整整两年卑微的努力，如果现在放手，那两年的青春算什么？

他的人生就毫无意义了。

她要房子，他就得给她房子；她要钱，他就得给她钱。

至於后果？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拿起手机，又开始翻通讯录里那些为数不多的“熟人”號码，一个个点开又关掉——找人借？

不可能。他认识的人里大半还是学生，自己都靠家里养，谁拿得出几百万？

私人借贷那边已经把他拉黑了大半，说他学生身份没抵押，借了也还不起。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眼眶通红，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而楼下，客厅的灯光温暖却带著一丝沉重。

顾母和顾奕欢相对而坐，饭桌上的红烧排骨几乎没动几块。

顾母夹了一口饭，犹豫了几次，终於放下筷子，嘆了口气看向顾奕欢：“欢欢，你跟你弟弟走得亲，你知道这几天他到底怎么了吗？我问他，他就说学习上的小事，跟女朋友吵两句嘴。可哪有吵成这样，饭都不吃的？”

顾奕欢正低头拨弄著碗里的米饭，闻言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我问过他，他也只说是跟李艷容吵架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今天林辰还给我发了张照片，看到奕辰跟几个社会上的纹身青年在咖啡厅签东西，神色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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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一听，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惊讶地瞪大了眼：

“啊？该……该不会是李艷容那丫头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要奕辰擦屁股？或者是——李艷容劈腿了，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奕辰被蒙在鼓里帮她背锅？”

顾奕欢撇了撇嘴，神色有些冷：“不知道。但奕辰那个性格，你是知道的，对李艷容言听计从，她说什么他都信。这个年纪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本来就弱，要是真摊上什么大事——比如高额债务、感情骗局，很难说不会走极端。很多事情一旦接受了，就回不了头了。”

顾母听完，脸色微微发白，连忙点头：“你说得对，不能拖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然奕辰不说，我就找人暗中查查。查查李艷容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还有那些跟奕辰接触的人到底是什么底细。不能让我儿子稀里糊涂栽进去。”

顾奕欢“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得找林辰再问问那张照片的细节，必要时直接找人去学校堵李艷荣问个清楚。

楼上房间里，顾奕辰正颤抖著手指，再次点开一个高利贷中介的聊天窗口，发了一句：“如果我愿意拿家里的关係做担保，你们最多能放多少？”

屏幕那头很快回了一句：“学生仔，几百万？別做梦了。有抵押吗？没抵押，最多给你十万，利息按月算，利滚利，你还不起我们就去你家单位找你爸。”

顾奕辰看著这条消息，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机滑落在地。

窗外秋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窥视著他一步步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