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岂止是许久没来过弘文馆?
他简直是……
四五年都没来过了。
弘文馆,走廊上。
皇帝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安乐王紧随其后。
他二人本就是亲生兄弟,又逢中年发福,身材走样。
仅仅两个人,就把并不宽敞的走廊,挡得严严实实的。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只得收敛了神色与言语,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
魏骁扶着行动不便的钟宝珠。
钟宝珠也紧紧握着魏骁的手。
一个劲地捏他的手指,挠他的手心。
这一回,魏骁可不能再跟上回一样。
和皇帝对着干,给皇帝甩脸色,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了。
上回那是事出有因。
一则,狩猎之事,本就是他们占理,魏昂有错,皇帝偏心。
二则,从三月踏青,到七月生辰,再到八月秋狩,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偏心魏昂。
大大小小,林林总总。
魏骁也是忍了三四回,才忍无可忍,有了猎场里的爆发。
皇帝当时觉得惭愧,脸上挂不住,心里也过意不去,才肯忍耐魏骁这一回。
如今他带着安乐王过来,面上神色与言语之间,并没有太多怪罪。
反倒有点儿讨好的意思。
所以他此来,应该是来找魏骁,修复延续父子亲情的。
倘若魏骁还同上回一般,破口大骂,只怕要糟。
钟宝珠放心不下,生怕魏骁不明白。
他只能牢牢抱住魏骁的手臂,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要是魏骁忽然暴起,他还能阻拦一二。
两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往前走了几步。
魏骁原本身板挺直,昂首挺胸,面无表情地望着皇帝的背影。
察觉到挂在自己手臂上的人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魏骁便收回目光,垂眼看去。
他压低声音,问:“钟宝珠,你在干嘛?”
“我……”
钟宝珠哽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抱他抱得更紧了。
“我受伤了,走不稳,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你快把我的衣袖撕下来了。”
“啊?”
钟宝珠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魏骁的手臂,连带着他的衣袖,都被自己抱在怀里,一个劲地往下拽。
魏骁的衣领,都被他拽变形了,马上就要露出一个大洞来。
得亏衣料结实,才没被他扯开。
“噢……”
钟宝珠回过神来,忙不迭松开手。
刚松开一瞬,他忽然想起什么,马上又黏了回去。
“不……不行……”
宁愿把魏骁的衣袖扯烂,也不能让他再犯傻。
魏骁见钟宝珠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笑起来,按了一下钟宝珠的脑袋,揉了两把他的头发。
“别担心,不会了。”
钟宝珠皱起小脸,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魏骁颔首:“真的。”
“嗯。”
正说着话,一行人便来到思齐殿前。
苏学士正坐在讲席上,一边悠哉悠哉地饮茶,一边翻看几个少年昨晚写的功课。
听见宫人高呼,圣上驾到。
他忙不迭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见过圣上!圣上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苏卿不必多礼。”
皇帝今日,竟是难得的好说话。
他摆了摆手,便朝讲席走去。
“是朕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阿骁与阿骥。”
“是。”
安乐王与苏学士侍立一旁。
几个宫人赶忙上前,把案上杂物收拾了,又奉上新的茶水。
皇帝在案前落座,转过头,看向一众少年,眼里竟有几分笑意。
他笑起来,抬手吩咐宫人:“给这几个小的赐座。”
“是。”
宫人送来软垫,依次摆好。
魏骁与魏骥二人,身为皇子,自然坐在最前面。
剩下的,钟宝珠、李凌、温书仪与郭延庆。
是谁的伴读,就坐在谁身后。
等他们坐下的空隙,皇帝又低下头,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宣纸。
皇帝问:“这是他们的功课?”
苏学士应道:“回圣上,是。”
“嗯。”皇帝颔首,不免多看两眼,“这是谁的字?怎的写得如此杂乱?”
“圣上……”
“阿骁?原来是你。”
皇帝轻笑一声,语调里带着纵容宠爱。
他应该是想与魏骁玩笑一番。
可是魏骁,显然没有这个心思。
魏骁皱起眉头,一脸不耐。
本想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可身后的钟宝珠,一个劲地拽他的衣袖,叫他忍耐。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忍耐下来。
魏骁板着脸,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