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他把一切准备就绪。地下室的炼成阵区域重新清理过了，之前画石像鬼九芒星时残留的粉笔印跡被他用湿布彻底擦乾净，地面乾燥平整。

他把刻好炼成阵的铜片放在地板上，用四块小石头压住边角固定，然后把海鸥的尸体安放在铜片正中央，翅膀展开，姿態模擬飞行。

硫磺粉均匀撒在海鸥全身，石墨粉沿著铜片刻槽的纹路撒了一圈，作为炼成反应的稳定缓衝。准备工作耗时不到一刻钟——跟石像鬼那种动輒一个时辰还提心弔胆的仪式比起来，轻鬆得让他有点不適应。

他单膝跪在铜片旁边，念出启动咒文。

这段咒文只有三句。第一句是通用语，开启炼成阵。第二句是两个瓦雷利亚语单词，指定视觉回传链路的方向。

第三句又是通用语，锁定炼成。他在练习时已经把前两句念了不下五十遍，发音的肌肉记忆刻在了舌头上。咒文落下的瞬间，铜片发出了光芒——不是石像鬼那种暗沉的红色，而是一种柔和的、接近烛光的暖黄色。四角星的线条一条接一条亮起来，光芒沿著铜屑填充的刻槽平稳流淌，没有闪烁，没有杂音。

海鸥尸体上的硫磺粉末开始燃烧，淡蓝色的火焰薄薄地铺在羽毛表面，像是给它镀了一层萤光膜。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温柔。

大约二十秒之后，光芒熄灭。铜片上的海鸥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和冥獒不同。冥獒的眼睛是烧红的炭，攻击性和压迫感扑面而来。信鸥的眼睛是一种淡金色的、接近琥珀的暖光，亮度不高，像两颗刚点燃的烛火。

它从铜片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硫磺灼烧过的羽毛从原本的灰白色变成了一种带金属光泽的暗灰色，翅膀边缘的羽毛翘起来一丝淡蓝。它的体型比活著的时候略微缩小了一圈，肌肉更紧，骨骼更细，但比例更精炼，看著就像一架被重新调校过的小型飞行器。

雷克斯在意念中试探性地发出指令。信鸥的琥珀色眼睛亮了一拍，然后它从铜片上弹起来，在地下室有限的空间里扑棱著翅膀悬停了一下，然后在石壁之间打了一个精准的小半径迴旋，动作乾净利落，完全没有活鸟那种犹豫和调整的过程。翅膀扇动的频率比正常海鸥慢，但力道更足，每一次下压都能听到空气被劈开的沉闷风声。

他在意念里下达了第二个指令——视觉回传。

画面来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眼睛看到，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粗糙，颗粒感很重，对比度偏高，色彩只有灰色调和一些模糊的暖色块。

但他的大脑能分辨出来画面里的內容——仰角拍到的是地下室天花板的石砖，往下倾斜的时候能看到他自己的头顶，再远一点是架子上的水银瓶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让信鸥转了个方向，画面扫过地下室门口，门框的木头纹理都能隱约辨认出来。虽然清晰度比肉眼看差了好几个量级，但辨识物体和方位完全够用。

他把信鸥收回铜片基座上，闭上眼睛缓了一下。视觉回传会占用一部分心神，像是在意识里同时开了两个窗口，一个显示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另一个显示信鸥传输回来的画面。刚开始有点晕，像是第一次戴度数不对的眼镜，但適应了几分钟之后就好了很多。

接下来的四天，他把信鸥的测试和改良当成首要任务。

第一次户外测试选在石屋后面的林子里。他让信鸥飞到了大约三百米远的位置，视觉回传画面开始出现噪点，但依然能看清林间空地上一只正在啃松果的松鼠的轮廓。

手册上说標准信鸥的有效回传距离大约是一公里，再远视觉链路就会断掉，信鸥会按照预设的飞行路线自动返航。

他的这只实测到八百米左右画面就基本变成雪花屏了，八百五十米彻底断联。但他没有立即重新建立连结，而是等了大概十分钟——信鸥自己飞回来了，落在石屋的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自动返航功能正常，这一项他打勾通过。

飞行速度和续航方面，他绕著石屋周围的空旷地带做了一个简单测试。信鸥的巡航速度比普通鸽子快很多，硫磺爆发力让它能在短时间內加速衝刺。

他用木桩在地上插了一排標誌点，估算下来衝刺速度接近一匹成年骑乘马的短途衝刺速度，但续航时间限制住了——连续飞行超过半个时辰之后硫磺动力源会过热，信鸥的翅膀根部开始冒出肉眼可见的淡淡蓝烟，必须降落散热。平常巡逻巡航的话，飞一刻钟歇一刻钟的节奏是安全的。

第五天他做了最关键的一项改造尝试。信鸥的基础配方里，视觉回传是唯一的感知链路，但他想试试能不能把冥獒那种“活物威胁感知”的部分机制嫁接到信鸥身上。

这个思路手册上没有，纯属他自己摸索。他在一块新铜片上刻了一套混合炼成阵——把信鸥的四角星阵和冥獒七芒星阵里代表感知功能的那一小段符文片段拼接在一起，中间用石墨粉导流连接。

他做这块混合阵铜片的时候手特別稳，每一刀都下得又准又浅，因为他很清楚这种自行拼接的风险——炼成阵符文不兼容的话最轻是炼成失败，最重是铜片炸裂，碎片飞出来能削掉手指。

他选了最弱的一只备用海鸥做测试。启动咒文念完，铜片上的光芒亮起来——先是正常的暖黄色，然后拼接触的符文片段突然闪了一下刺眼的白光，铜片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海鸥尸体上的硫磺火焰猛地窜高了半尺，然后又骤然熄灭。

铜片从中间裂成两半，断面发黑，散发著一股烧焦的电线味。海鸥尸体完好无损，但没有任何復活的跡象。炼成失败，铜片报废。

雷克斯把裂开的铜片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炭笔在工作笔记上记下了失败原因——两种阵法符文之间的能量传导曲线不兼容，石墨导流层太薄，没能缓衝掉感知符文启动时的能量脉衝。

下一步需要找到一种比石墨更稳定的导流介质，或者把感知符文的位置从四角星的末端移到星心，让能量脉衝在到达铜片之前先被四角星的稳定环过滤一遍。

他把这段笔记写完，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然后把最后一只备用海鸥关回笼子里，暂时不打算再浪费材料。目前的信鸥已经能满足基本的空中侦察需求，感知嫁接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升级方向，不需要急於求成。

现在他手里有两只能用的炼金造物。地面有冥獒，空中有信鸥。一空一地的侦察打击组合，让他终於感受到了一点穿越者该有的模样。

虽然这套组合的战斗力还远不足以跟任何一支正规军队抗衡，但在单人侦察和小规模衝突的场景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靠一把伐木斧和两条腿硬撑的野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