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沙丽在青羽门住下的第三天,娘就把她当亲闺女了。早上娘熬粥,熬的是红枣粥,红枣切碎了,皮都煮开了,甜味渗进米汤里。她盛了两碗,一碗给殷沙丽,一碗给李慕寒。殷沙丽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娘,这粥真好喝。”“好喝就多喝点。以后天天给你熬。”娘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殷沙丽喝了两碗粥,吃了三颗红枣,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把地扫了。娘拦都拦不住。“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娘,我不是客人。我是……”她看了一眼李慕寒,没说完。娘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你不是客人。”
第四天,殷沙丽开始跟苏念学种灵草。苏念在药圃里翻土,她蹲在旁边看。苏念种了一株青叶草,她也种了一株。苏念浇了水,她也浇了水。苏念施了肥,她也施了肥。苏念看了她一眼。“你种得不错。”“谢谢姐姐。”“叫我苏念就行。”“苏念姐姐。”
第五天,殷沙丽开始跟周元学画符。周元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火球符,她也画了一道。周元画了一道冰锥符,她也画了一道。周元画了一道雷符,她也画了一道。周元看了她画的符,眼睛瞪大了。“你以前画过?”“没有。第一次。”“第一次就画成这样?”周元拿著她画的雷符翻来覆去地看,符纸上的符文一笔一画,稳得像刻上去的。“你天赋比我好。”殷沙丽笑了。“谢谢周元哥哥。”
第六天,殷沙丽开始跟厉寒学剑。厉寒把寒月剑拔出来,在演武场上练了一套剑法。她看著,记住了。厉寒练完,把剑收回去。“你来。”殷沙丽把紫霄剑从丹田里唤出来。剑身是紫色的,紫得像熟透的葡萄,剑身上的光晕像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练了一遍,跟厉寒练的一模一样,一剑不差,一式不落。厉寒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你以前学过?”“没有。第一次。”“第一次就练成这样?”厉寒把寒月剑拔出来,又练了一遍。这回更快,更狠,更准。她看著,又记住了。又练了一遍,还是一剑不差,一式不落。厉寒把剑收回去。“你不用跟我学。你比我强。”
第七天,殷沙丽开始跟李慕寒一起练剑。两个人在演武场上,各站一边。她把紫霄剑从丹田里唤出来,剑身是紫色的,剑身上的光晕像水。他把银月剑从丹田里唤出来,剑身是银白色的,剑身上的光晕像霜。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紫光和银光在演武场上交织,像两条龙,一紫一银,缠绕著,追逐著,分不开。练了半个时辰,两个人同时收剑,站在演武场中央,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
“你的剑法,跟谁学的?”殷沙丽问。“我师父。还有我自己琢磨的。”“你师父呢?”“死了。被天狼宗的昌坤上人杀死的。”殷沙丽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没关係。他的仇,我已经报了一半。等找到昌坤上人的元婴,再报另一半。”
殷沙丽把紫霄剑收回去,在演武场边上坐下来。李慕寒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看著远处的山。山在云海里若隱若现,像浮在海上。
“李慕寒,我跟你说说魔族的事吧。”殷沙丽开口了,声音很轻。“好。”
“魔族的魔君,是化神期修为。我父亲是元婴后期。魔族的功法都很邪异,杀人不眨眼。我不喜欢。”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淡紫色的。“我从小就不喜欢。別的孩子喜欢杀生,我不喜欢。別的孩子喜欢修炼邪功,我不喜欢。別的孩子喜欢爭强斗狠,我不喜欢。父亲说我软弱,没出息。姐姐们说我给家族丟脸。我不在乎。”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山。“我跑出来三年了。三年里,我一个人在沼泽里修炼,守著那朵莲花。没人跟我说话,没人跟我笑,没人给我熬粥。我很孤独。”她转过头,看著李慕寒。“但现在不孤独了。有你,有娘,有周元,有孙虎,有沈月,有苏念,有厉寒。你们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魔族长老的女儿,不是因为我有用,不是因为我能带来什么好处。你们对我好,就是因为我是我。”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我喜欢这里。这里有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和善良。这里是我的家。”
李慕寒看著她,看了很久。“这里就是你的家。”
殷沙丽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星星。
素儿从李慕寒的混沌戒里爬出来,缠在殷沙丽的手腕上。蛇头昂起来,信子一伸一缩,舔著她的手背。“素儿也喜欢她。”李慕寒说。殷沙丽摸了摸素儿的头,蛇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素儿,你什么时候进化?”“快了。”素儿的声音在李慕寒脑子里响起来,细细的,嫩嫩的。“主人,我快进化了。再吃几天灵果,就能进化了。”
“素儿说什么?”殷沙丽问。“它说它快进化了。再吃几天灵果,就能进化了。”“它进化后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阿九说,异种白蛇进化后,会有两种技能。一是瞬移攻击。二是自带冰系法则,能吐寒冰气攻击敌人。”“这么厉害?”殷沙丽看著手腕上的白蛇,眼睛亮了。“素儿,你以后要保护我。”
蛇在她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点头。
李慕寒站起来,把银月剑收回去。“走,去吃饭。娘该等急了。”殷沙丽也站起来,把紫霄剑收回去。两个人往紫霄殿后面走。走到娘的屋子前面,推开门。娘在屋里摆碗筷,桌上摆著四菜一汤,还有两碗粥。粥是红枣粥,红枣切碎了,皮都煮开了,甜味渗进米汤里。
“来了?坐。”娘把粥推到两个人面前,“喝粥。”
李慕寒端起来喝了一口。殷沙丽也端起来喝了一口。娘坐在对面,看著他们喝粥,笑了。“你们俩,真般配。”殷沙丽的脸红了。李慕寒的耳朵也红了。娘笑得更开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吃完饭,李慕寒去处理宗门事务。殷沙丽帮娘洗碗。洗完了碗,娘去餵鸡,殷沙丽去药圃帮苏念种灵草。种完了灵草,她去符籙堂帮周元画符。画完了符,她去演武场练剑。练完了剑,她去紫霄殿后面的悬崖边上看日落。李慕寒处理完事务,也去悬崖边上看日落。两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著太阳从云层后面落下去,把云海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像烧红的铁。
“李慕寒。”“嗯。”“我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可以。”“你娘不会嫌我烦吧?”“不会。她很喜欢你。”“你呢?”李慕寒看著她。紫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两颗星星。“我也很喜欢你。”
殷沙丽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她把头靠在李慕寒的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他没躲。两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著太阳落下去,看著月亮升起来。月亮照在云海上,白茫茫的。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李慕寒。”“嗯。”“素儿进化了。”
李慕寒低头看手腕上的白蛇。蛇身比以前粗了一圈,鳞片比以前亮了一倍,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蛇头上的鳞片鼓起来了,像两个小包,包里有东西在动。蛇的眼睛从金色变成了银色,竖瞳缩成一条线,像两道银色的闪电。
“主人,我进化了。”素儿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比以前更清晰了,像一个小女孩在说话。“我有技能了,瞬移攻击。还有冰系法则,能吐寒冰气。”
李慕寒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蛇在他掌心里游了一圈,然后从他掌心里弹出去,像一支银色的箭,射向远处的云海。一眨眼就不见了。又过了一眨眼,它回来了,缠回他的手腕上。速度极快,攻击瞬间就到。果然。
“素儿,吐一口寒冰气。”蛇张开嘴,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喷在悬崖边上的石头上,石头冻住了,结了一层冰,冰上有霜,霜上有花。李慕寒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凉得扎手。
“厉害。”他说。素儿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笑。
殷沙丽看著素儿,眼睛亮了。“素儿,你真厉害。”蛇从李慕寒手腕上游到殷沙丽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她的脸。“主人,她真好看。”素儿的声音在李慕寒脑子里响起来。
“我知道。”
“你也真好看。”
李慕寒没说话。他看著殷沙丽,殷沙丽也看著他。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听著那个声音,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他握著她的手,站在悬崖边上,看著月亮从云层后面升起来,越升越高,越升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