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羽门的第三天,李慕寒把自己关进了混沌戒。灰光还是那样,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阴天的午后。空间又大了,方圆数十里,灰雾退到更远的地方去了。空地上堆满了东西,妖丹、灵药、丹药、灵石、法器、符籙,满满当当的,但他没看那些。他径直走到空间最深处,那颗石头安静地悬在那里,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石头表面的裂纹比以前多了,密了,像蛛网,像树根,像乾涸的河床。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我现在金丹后期巔峰了。是不是又能学新技能了?”
“能。把手按在石头上,试试。”
李慕寒把手伸过去,按在石头上。凉。不是冰那种凉,是虚空那种凉,什么都没有的凉。石头在他掌心里震动,红光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信息涌进来了——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意念。纯粹的、直接的、不容拒绝的意念。像洪水,像海啸,像瀑布从万丈悬崖上倾泻下来。他的脑子被撑开,撑到极限,撑到要裂开。疼,疼得他眼前发黑,疼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只有信息。
天衍诀。
他睁开眼。信息还在涌,但慢下来了,像洪水退去后的细流。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指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抖。但他笑了。
“天衍诀。增强神识的。”他把总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衍诀,分九层。第一层,神识翻倍。第二层,在翻倍的基础上再翻倍。第三层,再翻倍。练到第九层,神识是强度难以想像。但越往上越难,每一层都比上一层难十倍不止。第一层要一个月,第二层要一到五年,第三层要十年,第四层要百年,第五层要千年,第六层要万年,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没人知道要多久,因为从来没有人练到过。
“够了。先把第一层练成。”李慕寒在空地上坐下来,把天衍诀第一层的法门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不是练灵气,不是练真元,是练神识。神识像肌肉,越练越强。练法很简单——把神识放出去,凝成一股,然后分叉。一股变两股,两股变四股,四股变八股。分得越多,神识越强。但分叉的时候,疼。不是皮肉那种疼,是灵魂深处那种疼,像有人拿刀子在脑子里搅。
他把神识放出去,凝成一股,像一根绳子。然后分叉——一股变两股。疼,疼得他浑身一颤,但没停。两股变四股,更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四股变八股,疼得他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咯响,嘴里渗出血腥味。八股成了,他睁开眼睛,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神识比以前粗了一倍不止,像从细绳变成了粗绳。他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万丈。戒子空间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灰雾后面的每一道裂纹都看得明明白白,石头表面的每一条纹路都看得真真切切。刻苦练习了一个月。
“第一层,成了。”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一个月。比我想的快。”
李慕寒把神识收回来,站起来。他走到空地中央,把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七道光在灰光里交织。以前操控七把剑,有些吃力,像同时拉七张弓。现在操控七把剑,轻鬆得像弹琴。他把七把剑放出去,在灰雾里穿梭,快得像七道闪电。七把剑同时刺向七个不同的目標,同时命中,同时收回。
“神识强了,操控飞剑的能力就强了。”阿九说,“你现在操控七把剑,比以前操控五把剑还轻鬆。”
李慕寒把七把剑收回去,退出戒子空间。推开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会儿,往紫霄殿前面走。殷沙丽在平台上等他,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看见他出来,走过来,把粥递给他。
“闭关一个月了。饿了吧?”
李慕寒接过来,一口喝了。粥是热的,红枣粥,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把碗还给她,拉住她的手。
“殷沙丽。”
“嗯。”
“我的神识,现在比元婴初期的修士还强。”
殷沙丽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里有光。“真的?”
“真的。阿九说的。”
殷沙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他没躲。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天上的太阳。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髮上,像星星,像钻石,像眼泪。
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搂著殷沙丽,站在平台上,看著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团雾,瀑布声还是那个声音。但他的神识不一样了。他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整座青羽山。山门、石阶、竹林、紫霄殿、娘的屋子、药圃、符籙堂、炼丹堂、演武场、灵石矿,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周元在符籙堂里画符,硃砂在符纸上走,稳得像鱼在水里游。看见孙虎在演武场上磨刀,刀锋在磨刀石上蹭,火星四溅。看见沈月在井边洗鞭子,鞭梢在水里漂,像一条黑色的蛇。看见苏念在药圃里浇水,水瓢里的水洒出来,浇在鞋上。看见厉寒在悬崖边上擦剑,擦剑的布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继续擦。看见娘在院子里餵鸡,米从指缝里漏出来,撒了一地。鸡在抢米吃,咕咕咕地叫。看见殷沙丽站在他旁边,紫色的眼睛看著他的脸。
他把神识收回来,笑了笑。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天衍诀第二层,要多久?”
“一到五年。在混沌戒里练,一年应该就够了。”
他转身往紫霄殿里走。殿里点著灯,灯光昏黄,照在大长老的牌位上。他在牌位前面站了一会儿,把青霜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插在牌位旁边。剑身上的幽蓝光晕在灯光下缓缓流动,像水,像风,像流动的星河。
“师父,我的神识比元婴初期的修士还强了。”
剑身震了一下,像心跳。他把剑留在那里,转身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会儿,往山下走。石阶是新的,青石板的,一级一级,从山顶铺到山脚。两边的竹林长高了,竹竿粗了,竹叶密了。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山门口,站在那两根石柱中间。石柱上刻著“青羽”两个字,在阳光下泛著金光。他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万丈。东边的天剑宗,西边的苍梧宗,北边的魔族领地,南边的散修城,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把神识收回来,笑了笑。
“阿九。”
“嗯。”
“下一步,炼体第四层。青元剑经第九把剑。天衍诀第二层。然后服元婴丹,渡天劫,进阶元婴。”
“不急。慢慢来。”
李慕寒转身往山上走。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听著那个声音,慢慢走上去。素儿缠在他手腕上,头昂著,看著天上的太阳。阳光照在它的鳞片上,银光闪闪。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星星,像钻石,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