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不早不晚，刚好半年。那天清晨李慕寒正在演武场上练剑，七把剑在晨光里穿梭，快得看不见剑身，只能看见七道光。素儿缠在他手腕上，头昂著，金色的眼睛跟著剑光转。殷沙丽站在平台边上，手里端著一碗粥，粥已经凉了，米汤凝成一层膜，她忘了叫他喝。天边出现了黑点，不是乌云，不是飞鸟，是天魔。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像洪水决堤，像无数只蚂蚁从裂缝里涌出来。
李慕寒把七把剑收回去，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三百里。东边，天剑宗在打。西边，苍梧宗在打。南边，散修城在打。北边，魔族领地在打。每一个宗门都在打。天魔大军不是先打弱的再打强的，是同时打所有的宗门。他们把凡界的实力摸得一清二楚，哪个宗门有几个元婴，有几个化神，都查得明明白白。被李慕寒斩杀的那个天魔，就是来摸底调查的。
周元从符籙堂跑出来，殷沙丽从平台边上跑过来，孙虎扛著大刀从演武场跑过来，沈月、苏念、厉寒都跑过来了。他们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看著天边的黑点。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变成一团一团的黑色雾气。雾里有血红色的眼睛，竖瞳，像蛇。密密麻麻，数不清。
李慕寒把神识凝成一股，探过去。五个元婴，两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还有一个——元婴初期巔峰，差一步中期。其余的都是金丹期和筑基期，几百个。他收回神识，把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寒霜翼贴在背上，银白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素儿从他手腕上弹出去，在空中游了一圈，又飞回来，缠在他手腕上。
“来了五个元婴。两个中期，两个初期，一个初期巔峰。老祖，你打两个初期。太上长老，你打一个初期。剩下的两个中期，我来。”
老祖从山洞里飞出来，落在平台上，一身青袍，面容清瘦，手里握著一把青色的剑。元婴中期，他看了一眼天边的黑点，点了点头。太上长老从山洞里飞出来，落在老祖旁边，一身白袍，面容苍老，手里握著一把白色的剑。元婴初期，他看了一眼天边的黑点，也点了点头。周元跑进阵眼，殷沙丽也跑进阵眼，两个人同时掐诀，护宗大阵亮了起来。青色的光罩从山门升起，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青羽山罩在里面。
天魔到了。五个元婴期的天魔飘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几百个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天魔。黑雾翻滚，血红色的眼睛像无数盏灯。为首的那个元婴中期巔峰的天魔看著李慕寒，血红色的眼睛里竖瞳缩成一条线。“青羽门，三个元婴。杀。”
李慕寒动了。七把剑同时刺出，银月、白羽、白牙、绝杀、青霜、红玉、冰魄，七道光从七个方向刺向那两个元婴中期的天魔。天魔没有实体，黑雾散开了，七把剑从雾里穿过去，刺在空处。黑雾又重新聚拢，两颗血红色的眼睛在雾里亮著，像两盏灯。他把神识凝成一根针，刺向左边那个天魔的神魂。这是神魂戮，小成境界，能攻敌神魂於无形。神识针刺入黑雾，那天魔发出一声尖叫，尖锐的，刺耳的，像刀子在玻璃上划。黑雾剧烈地翻滚，两颗血红色的眼睛暗了一下，又亮了。没死，但受伤了，神识受损，反应慢了半拍。李慕寒的绝杀剑到了，刺入黑雾的核心。核心是天魔的要害，很小，只有拳头大，藏在黑雾最深处，被魔气掩盖著。但他的神识比化神期还强，能精確地锁定核心的位置。绝杀剑刺入核心，剑身上的银色纹路亮了，开始吸。天魔的精血、灵力、神魂，顺著剑身流进他的身体。一股庞大的热流涌进丹田，元婴睁开眼，张开了嘴，把那股热流吞了进去。元婴亮了一下，从淡金色变成金色。
一个元婴中期的天魔，死了。黑雾散了，血红色的眼睛灭了。另一个元婴中期的天魔看见同伴死了，转身就跑。李慕寒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它前面，七把剑织成一张网，封住了它的去路。又把神识凝成一根针，刺进它的神魂。它尖叫了一声，黑雾翻滚，反应慢了半拍。绝杀剑刺入核心，开始吸。又一股热流涌进丹田，元婴又亮了一下，从金色变成金白色。
两个元婴中期的天魔，死了。老祖那边也打完了。元婴中期打两个元婴初期，没有悬念。青剑刺入一个天魔的核心，它尖叫了一声，黑雾散了。另一个想跑，被太上长老的白剑拦住。老祖追上去，一剑刺入核心。两个元婴初期的天魔，死了。剩下的那个元婴初期巔峰的天魔跑得最快，李慕寒追了百里，没追上。它逃进了空间裂缝里，裂缝合上了。
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天魔还在打。几百个，围著护宗大阵，疯狂地撞击。光罩在震动，青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呼吸。周元和殷沙丽在阵眼里拼命运转真元，脸色都白了。孙虎带著弟子们衝出去，虎啸刀砍在黑雾上，黑雾散开，又聚拢。厉寒的寒月剑冻住了一片天魔，苏念的藤蔓缠住了一片，沈月的鞭子抽散了一片。但天魔太多了，杀不完。李慕寒把七把剑放出去，在战场上穿梭。每一剑都刺入一个天魔的核心，每一剑都吸乾一个天魔的精血和神魂。绝杀剑越来越亮，剑身上的银色纹路越来越密。他杀了七天七夜，不记得杀了多少个天魔。几百个，还是几千个，数不清了。只记得绝杀剑一直在吸，热流一直在涌进丹田。元婴从金白色变成了紫金色，拳头大小的元婴又粗壮了一分。
第七天夜里，最后一波天魔逃了。战场安静了，山门前的广场上堆满了天魔的尸体。黑雾散尽了，露出地上焦黑的痕跡。弟子们在打扫战场，把天魔的尸体堆在一起，浇上火油，烧了。黑烟从山脚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李慕寒站在山门口，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天魔的。七把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把剑收回去，把寒霜翼收回去，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素儿的鳞片上全是血，银白色的鳞片被染成了暗红色。它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主人，我们贏了。”
“贏了。”
素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缠回他的手腕上。
殷沙丽从阵眼里跑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真元耗尽了。她扑进李慕寒怀里，抱住他，抱得很紧，身体在抖。“你受伤了吗？”他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上全是血，蹭在她头髮上，染红了一片。“没有。皮外伤。”殷沙丽抬起头，看著他的脸。脸上有一道血痕，是天魔的爪子划的，从左眉梢到右嘴角，斜斜的一道，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痕，手指在抖，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疼吗？”李慕寒握住她的手。“不疼。”
老祖走过来，青袍破了几个口子，头髮也散了，但眼睛很亮。他看了一眼李慕寒，点了点头。“元婴初期巔峰了。再进一步，就是元婴中期。”李慕寒把神识內视，元婴在丹田里盘腿坐著，紫金色的，拳头大小，比以前大了一圈。七颗星星悬在它周围，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七道光交织在一起。
“快了。”
太上长老走过来，白袍上全是血，左臂吊在胸前，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天剑宗和苍梧宗也打完了。陆青云和林破天都活著。”他从袖子里掏出两张传讯符，递过来。李慕寒接过来，贴在额头上。陆青云的声音从第一张符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天剑宗，守住了。死了不少人。但我活著。”林破天的声音从第二张符里传出来，更沙哑，更疲惫。“苍梧宗，守住了。师祖受伤了。但我活著。”
李慕寒把两张符收进混沌戒里，站在山门口，看著远处的天边。天边有黑烟，不是天魔的黑雾，是战场上的硝烟。东边、西边、南边、北边，都有黑烟。每一个宗门都在燃烧，每一个宗门都在流血。但都守住了。他转身往山上走。石阶上全是血，有的干了，变成黑红色的硬块，踩上去嘎嘣嘎嘣响。有的还没干，踩上去滑腻腻的。两边的竹林倒了一大片，竹竿断了，竹叶碎了，铺在地上，像一层绿色的地毯。瀑布还在流，但水流小了一半，水声也小了一半，像在喘气。
走到紫霄殿前面，娘站在殿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看见李慕寒，走过来，把粥递给他。手在抖，粥碗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慕寒，你受伤了吗？”
“没有。皮外伤。”
娘看著他的脸，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痕，手指粗糙，但很暖。“疼吗？”
“不疼。”
李慕寒把粥喝了，粥是热的，红枣粥，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把碗还给娘，搂著娘的肩膀，往紫霄殿后面走。殷沙丽跟在后面，素儿缠在她手腕上。三个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风里飘著。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慕寒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三百里。东边的天剑宗，在修城墙。西边的苍梧宗，在修宫殿。南边的散修城，在修阵法。每一个宗门都在修，每一个宗门都在等。等下一次进攻。天魔界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死了几万天魔，但还有百万。下一次进攻，会更猛，更狠，更疯狂。但李慕寒不怕。他元婴初期巔峰了，神魂戮小成了，绝杀剑上品法宝了，七把飞剑，寒霜翼，混沌戒。下次再来，杀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