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羽门的第一件事,李慕寒就把自己关进了混沌戒。灰光还是那样,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阴天的午后。他在空地中央坐下来,把时光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握在手里。透明的剑身,在灰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握在手中那股沉甸甸的实感,提醒著他剑的存在。秘境里的滴血认主只是初步,让剑不排斥他,让剑承认他是主人。但要完全炼化,让剑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还需要三到五年。
他把真元注入剑身,透明的剑身里多了几缕金色的丝线,像血管,像树根,像无数条细细的河流。剑身震了一下,很轻,像心跳。他能感觉到剑里的意志在甦醒,在试探,在跟他建立联繫。那不是人声,不是文字,只是一团朦朦朧朧的意识,像初春河面上的薄冰。他把神识裹住剑身,一丝一丝地往里渗透。剑里的意志一开始是抗拒的,但它认了主,抗拒也抗拒不彻底,扭捏了几下,就慢慢鬆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混沌戒里不分昼夜,灰光永远是同样的亮度。李慕寒每天盘坐在空地中央,把八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加上时光剑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八道光在灰光里交织,围著他缓缓旋转。绝杀、红玉、冰魄,这三把是上品法宝巔峰。银月、白羽、白牙、青霜,这四把是上品法宝。时光是灵宝。
素儿从他手腕上游下来,在灰雾里游了一圈。它的体长已经到了一米八,银白色的鳞片在灰光里泛著淡淡的光。它把自己幻化成一尺来长,盘在他的手腕上,头昂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主人,你的剑越来越多了。”
“还差一把。九把剑齐了,青元剑经才算大成。”
素儿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时光剑上,剑身上的透明起了一层白霜,很快又化了。时光剑的品阶太高,素儿的寒冰气冻不住它。
三个月后,时光剑的炼化有了初步进展。那股朦朦朧朧的意识变得清晰了,像隔著一层薄雾看清了一个人的脸。李慕寒能感觉到剑的喜悦、剑的战意、剑的渴望。它渴望战斗,渴望饮血,渴望吞噬生机。每次握住剑柄,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汹涌的衝动,从剑身传进手臂,从手臂传进识海。他把它压下去,用神识安抚它,像安抚一匹烈马。
第五个月,天剑宗那边传来消息。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出来,把素儿缠在手腕上,把寒霜翼贴在背上,翅膀一扇,从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天剑宗的方向。风声从耳边刮过,呼呼的。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元婴中期的真元,加上寒霜翼的瞬移,从青羽门到天剑宗,以前要半个时辰,现在一炷香就到了。
李太白在山门口等他。白衣如雪,剑光如虹,站在那里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元婴后期巔峰,差一步化神。他的气息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道袍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李慕寒落在他面前,收拢翅膀。李太白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元婴中期。根基很稳。”
“前辈,陆青云在中州大陆,成了駙马。暂时回不来了。”
李太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著远处的山,山在云海里若隱若现。“中州大陆,我知道。天剑宗的古籍里有记载。那里有通往灵界的通道,化神后期飞升,都要去那里。”
“陆青云说,等你们修炼到化神后期,也去中州。他在那里等你们。”
李太白点点头,把剑拔出来,看著剑身上的光。“化神后期,还早。我现在元婴后期巔峰,差一步化神。这一步,可能明天就跨过去,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两个人站在山门口,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李太白的衣袂吹起来,猎猎作响。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五阶破障丹,极品。可能对突破化神有帮助。”李太白接过去,拔开塞子看了一眼,收进储物袋里,没说谢。他这个人,从来不把谢字掛在嘴边。
苍梧宗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张玄突破了元婴后期,体修。李慕寒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演武场上练拳。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每一拳轰出都带著风声,拳风把演武场上的青石板震裂了好几块。林破天站在旁边看著,双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眼里的斗志比火焰还旺。
张玄看见李慕寒来了,把拳头收回去,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噼啪响。“元婴后期,体修。遇上化神初期,也能打。”
林破天走过来,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我师祖说了,等我突破元婴后期,也能硬撼化神初期。”李慕寒看著他,元婴中期。九曲灵参的药力还没完全炼化,实力还在上涨。
“你那个时光剑,炼化得怎么样了?”
“还差得远。完全炼化要三到五年。”
李慕寒把炼体的事向张玄请教了。张玄让他打一拳试试,他运起真元,一拳轰在演武场的石柱上。石柱裂开了,裂纹从拳印处向四周延伸,像蛛网。张玄摇了摇头,走过来,扣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手指在他小臂的肌肉上按了几下。
“你的真元够,肉身也够,但发力不对。体修不是把真元灌进拳头打出去,是把真元灌进全身,从脚底发力,经过腰,经过背,经过肩,最后才到拳头。你只用了手臂的力量,浪费了身上的大部分力气。”
张玄站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腰上。一股热流从后腰涌进来,顺著脊柱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手臂,走到拳头。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记住这个感觉。练到身体记住这个感觉,不用我想,身体自己就会发力。”李慕寒把那个感觉刻在脑子里,像一个烙印,烫的。
回到青羽门,他进了混沌戒,按照张玄教的方法练。真元从脚底涌起,经过腰,经过背,经过肩,到拳头。一拳轰出,拳风把灰雾轰出一个大洞,大洞很深,很久才合上。他感觉到瓶颈鬆动了,像冰封的河面下传来开裂的声响。
三个月后,炼体第五层突破了。骨骼从金白色变成了金色,泛著温润的光,像老玉。肌肉从凝实变成了精钢,刀砍上去一个白印,剑刺上去滑向一边,连红玉剑都很难刺进去。肉身强度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他试著用银月剑砍了自己的手臂一下,剑弹回去了,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用白羽剑砍,白痕深了一些,但没破皮。用青霜剑砍,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很快就癒合了。
炼体第五层突破的当天,天衍诀第三层也突破了。神识分叉,从六十股分到六十四股。分到最后一股的时候,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得他浑身冒冷汗。但他咬著牙,把第六十四股分出来了。神识在扩张,从方圆五百里扩张到六百里,从六百里到七百里,到八百里,到九百里,到一千里。识海在沸腾,像烧开的水,掀起了滔天巨浪。许久才平息。他的神识强度超过了化神后期,在这个界面,几乎没有人能在神识上压制他了。
他退出戒子空间,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神识放出去。方圆一千里,每一片竹叶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滴露水都听得明明白白。东边的天剑宗,李太白在山顶练剑,剑光如虹。西边的苍梧宗,张玄在演武场上打拳,拳风如雷。南边的散修城,修士们在街上走来走去。北边的魔族领地,殷显龙在洞府里喝茶,茶汤是金色的。
素儿从他手腕上游下来,在平台上游了一圈,幻化成一丈多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光。它的头上有两个小包,包里有东西在动,像要钻出来。金丹后期巔峰,差一步元婴。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石阶上,石阶冻住了,结了一层冰,冰有三尺厚,冰上有霜,霜上有花。
李慕寒站在悬崖边上,看著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团雾,瀑布声还是那个声音。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衝动,想直接去十万大山找昌坤上人,跟他打一架。时光剑初步炼化了,炼体第五层突破了,天衍诀第三层练成了,神魂戮小成了。他有八把剑,有寒霜翼,有混沌戒,还有时光剑。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衝动压了下去,像按住一头想要挣脱韁绳的烈马。
还不是时候。殷沙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走到他旁边,把粥递过来。他接过来,一口喝了。粥是热的,红枣粥,甜味在嘴里化开。她把碗收回去,拉住他的手。
“李慕寒,你最近修炼太拼了。”
“不拼不行。昌坤上人隨时会来。”
殷沙丽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手腕拉过来,摸了摸那道银月剑留下的白痕。“疼吗?”
“不疼。”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星星。“你骗人。上次你被银月剑砍了,手臂上红了一道,你当我没看见?”李慕寒没说话,把手抽回来,袖子放下去,盖住了那道已经看不出来的痕跡。
素儿从地上游上来,缠回殷沙丽的手腕上,头昂著,看著远处的山。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搂著殷沙丽,站在悬崖边上,看著远处的山。他想起张玄说的话,体修是把真元灌进全身,从脚底发力。他想起李太白说的话,化神后期飞升,都要去中州。他想起昌坤上人的脸,金色的皮肤,一丈高的身体,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恨意。他还想起在中州时陆青云最后挥手的那个姿势——不像是告別,倒像是在说“很快就见”。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路还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