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剑宗的发展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血域魔族那一战之后,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有散修,有小宗门的弟子,有大家族的天才,还有一些在中州混不下去的亡命之徒。李慕寒让殷显龙把关,心性不好的不收,根基太差的也不收。就这样,半年之內,苍羽剑宗的弟子从五百多人增加到了一千五百多人,躋身中州中上等门派之列。
天古王朝的盟约是在一个秋日签下的。皇帝亲自带著国师华云天和陆青云来到苍羽剑宗,盟约写在一块巨大的玉简上,核心內容只有四个字:同生共死。李慕寒在盟约上留下了自己的神识烙印,皇帝也留下了,一式两份,各存其一。陆青云站在旁边看著,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弹天字剑的剑柄,那是他心情好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苍羽剑宗的日常管理,李慕寒交给了殷显龙。老岳父元婴后期巔峰,魔修,手段强硬但不失公允,管起宗门来比李慕寒自己还上心。每天卯时起床,巡视山门,查看矿洞,审阅帐目,处理纠纷,一直忙到深夜。殷沙丽心疼父亲,劝他多休息,殷显龙摆手说忙点好,忙了就不想以前的事了。以前的什么事,他没有说,殷沙丽也没有问。
七阶破圣丹的材料,李慕寒在混沌戒里清点了一遍又一遍。化神期妖兽的內丹有,烈焰虎的赤金色妖丹在戒子空间里泛著淡淡的光。万年火灵芝是紫霄阁送的,通体火红,灵芝盖上有九道金纹。九幽寒泉水还没有。千年幽冥草也没有。这两样东西都在北极之地。阿九说北极之地有一个幽冥寒渊,九幽寒泉水在那里,千年幽冥草也在那里。至於能不能找到,看缘分。
飞舟他不用了,这次骑著饕餮去。饕餮把身形缩到三丈长,刚好够两个人坐。李慕寒坐在最前面,殷沙丽坐在他身后搂著他的腰,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头昂著看著前方。饕餮从山门前的广场上升起来,步伐沉稳,脚踩在空气中像踩在实地上,一步一步往北边走去。殷沙丽回头看了一眼,山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海里。
“李慕寒。”
“嗯。”
“我们多久能到?”
“一年左右。”
殷沙丽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饕餮走得不快,不急不慢。李慕寒让饕餮收敛了气息,化神后期巔峰的威压收得乾乾净净,从外面看就是一头普通的黑色异兽,最多金丹期的修为。中州大陆的修士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多看两眼,有的根本不看。没有人知道这头“金丹期”的黑色异兽,其实是一口就能吞掉化神期的上古魔兽。
第一站是天古王朝的北部边境。过了边境就是无主之地,再往北是荒原,再往北是冰原,再往北是北极之地。边境城池不大,但很热闹。北地的修士穿著厚重的兽皮袍子,在街上走来走去,卖的货物也跟中州不同——雪貂皮、冰熊骨、寒铁矿石、冰晶灵石。殷沙丽的眼睛不够用了,她在一家摊位前停下来,摊位上摆著几块冰晶灵石,蓝白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她拿起一块,冰晶灵石入手很凉,凉得她缩了一下,又握紧了。李慕寒付了灵石把整摊冰晶灵石都买了下来。殷沙丽把灵石收进储物袋里,说是要回去送给苏念姐姐,苏念姐姐最喜欢冰属性的灵材。
出了边境城池往北走,绿色渐渐少了,树木从阔叶变成针叶,从针叶变成灌木,从灌木变成苔蘚。半个月后,苔蘚也没有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殷沙丽把脸埋进李慕寒的背里,素儿把身子缩成一团缠在她的手腕上,把龙头藏进鳞片里。饕餮一点都不怕冷,步伐还是那么沉稳,脚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冰原上也有生灵。雪白的冰熊,体型巨大,但修为不高,大多是金丹期。它们远远地看见饕餮就跑了,妖兽的本能让它们知道这头黑色的异兽惹不起。还有冰原狼,成群结队,元婴期的头狼带著几十头金丹期的狼群在冰原上追逐猎物。它们也远远地绕开了,连靠近都不敢。
一个月后,他们进入了北极之地的核心区域。气温低到了极点,殷沙丽不得不运起真元抵御寒冷。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件雪貂皮袍给她披上,是她自己挑的那件,白色的皮毛在风雪中把她裹成了一个雪人,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幽冥寒渊在地底深处。找到它的入口费了不少功夫。阿九说入口在北极之地的最深处,一道看不见底的裂缝。李慕寒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一千五百里,一寸一寸地搜索。裂缝在最北边,一道狭长的裂口横亘在冰原上,长度超过百里,宽处不过丈余。他把饕餮收进混沌戒里,抱著殷沙丽跳了下去。裂缝很深,越往下越宽,从一丈到十丈到百丈,最后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温度比冰原表面更低,但空气里没有风,只有刺骨的寒冷。
地底有河流,河水漆黑如墨,冒著寒气。李慕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真元护体的手指刚碰到水面,指尖上就结了一层薄冰。“九幽寒泉水。”阿九的声音在戒子里响了起来,“取一些,装玉瓶里,用封灵符封住瓶口。”
他从混沌戒里取出玉瓶,装了满满五瓶。殷沙丽蹲在他旁边,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圆润光滑,像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她把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了。李慕寒又拿出来一个玉瓶,又装了五瓶。十瓶九幽寒泉水,够炼很多炉破圣丹了。
千年幽冥草生长在寒渊的更深处,一个有地热的地方。河岸边有一片黑色的草地,草叶细长,在寒气中微微摆动。李慕寒拔了一株,草根带著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散发著淡淡的药香。“千年幽冥草。”阿九说,“这里有很多。采够十株就够了。”
李慕寒拔了十株,根须完整,药香浓郁。他把幽冥草收进混沌戒里,准备往回走。走了几步,神识扫到了一股不同的灵气波动——就在河岸边的石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岩石后面,有一个隱秘的洞穴。洞穴很小。他钻了进去。洞穴不深,只有一丈,洞壁上嵌著几块蓝色的石头,灵气很浓,不是灵石,是另一种东西。他把一块石头从洞壁上撬下来,拳头大小,蓝白色的,半透明,里面有雪花状的光点在缓缓飘动。入手很凉,比寒泉水还凉,但凉得很舒服,像夏天的冰镇酸梅汤。
“万年寒髓。能静心安神,防止心魔滋生。做成吊坠佩戴在身上,效果最好。”
李慕寒把万年寒髓从洞壁上撬了个乾净,一共挖了大小七八块,挑出其中质地最纯净的那块,用银月剑把它削成水滴形状,用细银链穿好,做成了一个吊坠。殷沙丽坐在河岸边等他。他走过去把吊坠给她戴上,她低头看著胸前的蓝色吊坠,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贴在心口的位置,心跳快了几下。
“万年寒髓。能静心安神,防止心魔滋生。”
殷沙丽抬起头看著他,紫色的眼睛里映著蓝色吊坠的光。
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下来跑到河岸边,幻化成三丈长的蛟,把头伸进九幽寒泉里泡了一泡,猛地缩回来,金色的角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它使劲甩了甩头,把冰块甩掉了。饕餮也出来了,它不怕冷,走到寒泉边低头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又喝了一口,不好喝,走了。
回程的路上,风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冰原上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殷沙丽把吊坠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蓝色的光在阳光下像一颗冻结的星星。晚间休息,李慕寒启动了幽冥龙火,黑色火焰温暖了整个帐篷。素儿盘在饕餮脑袋上,一蛟一兽都在打盹。殷沙丽靠在他肩膀上,不知不觉地睡著了。
他把她抱进帐篷,盖好兽皮毯子,坐在帐篷口守夜。幽冥龙火在他掌心里燃烧,黑色的火苗在风雪中跳跃,温度高得连雪花都在半空中蒸发了。
一年后,苍羽剑宗的山门出现在了视野里。娘站在山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殷沙丽跳下去扑进娘怀里,娘拍著她的背说瘦了,把那碗粥递给她。殷沙丽接过粥喝了一口,是红枣粥,甜的。李慕寒从饕餮背上跳下来,回头看。饕餮在打哈欠,素儿在饕餮脑袋上伸懒腰。山门更气派了,石柱换成了汉白玉的,“苍羽剑宗”四个字重新描了金,台阶两侧新种了灵桃树。苍羽剑宗,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