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寒的化神劫来得很突然。没有徵兆，没有预感，甚至没有他等待多年的那种“终於来了”的篤定。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混沌戒里修炼，九把剑围著他缓缓旋转，灰光无声地铺展。元婴后期巔峰的瓶颈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被他打磨了无数次，已经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每一次真元衝击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
阿九说你的根基已经足够扎实了。
李慕寒睁开眼睛看著灰雾中那颗忽明忽暗的红色石头，化神期的瓶颈不是靠蛮力冲开的，是靠水满自溢。他的积累已经够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混沌戒里取出一块极品灵石握在手心里，破圣丹的玉瓶打开了，极品破圣丹的丹香在鼻尖瀰漫开来。他闭上眼睛把丹药放进嘴里，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比元婴期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百倍。元婴在丹田里睁开眼，身体开始膨胀，疯狂地吞噬著涌入的灵力。极品灵石里的灵气被抽乾了，又换了一块，又抽乾了，再换一块。
天上的劫云开始聚集的时候，殷沙丽正端著一碗粥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的碗落了地，粥洒了一地，红枣滚到了门槛边。她抬起头看著天上那片快速蔓延的黑色云层，紫府里的元婴在不安地颤动。她转身跑到娘的院子里，没有解释，只是说娘，慕寒要渡劫了。
娘放下手里的鸡食，久久没有出声。
后山的悬崖边，饕餮盘成了一团，巨大的身体紧密地盘绕在一起，把李慕寒围在了正中央。百丈长的巨兽缩成这么小一团显得有些滑稽，但饕餮的笑话没有人敢笑。它闻到了天劫的气息，化神劫不是元婴劫，威力不在一个层面上。它帮不了他，渡劫只能靠自己。但它可以守在他身边，如果有人趁他渡劫来偷袭——没有人敢来，但它还是守在了那里。素儿缠在饕餮的脑袋上，身子绷得像一根琴弦，金色的角竖得笔直。它不时张开嘴想吐一口寒冰气喷向天上的劫云，又合上了，一次也没有吐出去。
第一道雷落下来了。
蓝白色的雷柱有水缸那么粗，劫云酝酿了很久才落下这一道，仿佛连天都在犹豫。李慕寒没有躲，时光剑迎著雷柱刺了上去，透明剑尖刺入雷心，雷光顺著剑身流遍全身。他在雷光中一动不动，炼体第六层虽然没有突破。但是身体强横的不可思议，他硬接了第一道雷劫。第二道雷落下来的时候，绝杀剑迎了上去，剑身上的银色纹路贪婪地吸收著雷光中的灵力，反哺给他的元婴。元婴亮了一下，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落下一道雷，元婴就更亮一分。绝杀剑吸得很欢，时光剑也开始吞噬雷光中的生机。两把剑像两头贪婪的野兽，把天劫当成了食物。
饕餮的头抬了起来，竖瞳盯著劫云看了几息。它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天劫，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渡劫渡得这么轻鬆。不是轻鬆，是离谱。这个人根本不是在渡劫，而是在进补。素儿从饕餮脑袋上弹起来化成了三丈长的蛟，在雷光外围盘旋，时不时还想衝进去，被饕餮一尾巴拍了回去。
第六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李慕寒的道袍彻底碎了。第七道雷，他的皮肤裂开了，鲜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又被雷光蒸乾。第八道雷落下，第九道雷也落了下来，雷柱有一丈粗，从天劫的中心直贯而下，砸在李慕寒的头顶上。
整座天门山都在震动。
饕餮站起来了，素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殷沙丽衝到了后山的入口又被李太白拦住了。烟尘散尽，焦黑的岩石上，李慕寒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但他抬起了头。元婴长大了一倍，从拳头大小变成人头大小。一个小人，盘腿坐在丹田里，五官清晰，表情平静，通体金色泛著淡淡的光晕。化神期。饕餮重新趴了下去，把头埋进身子里。素儿从空中落下来缠回殷沙丽的手腕上，把角塞进她的袖子里，整个身子都在轻轻发抖。
李慕寒撑著地面站起来，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件道袍披在身上，扶著殷沙丽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山崖。娘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攥著餵鸡的米，米从指缝里漏出来撒了一地。她看著李慕寒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把娘搂进怀里，娘的身体很瘦，硌得他骨头疼。他没有鬆手。“娘，我化神了。”娘点了点头，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接下来的日子，李慕寒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了解飞升灵界这件事情上。化神期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不如早点弄清楚。天古王朝的御书房设在皇宫的最深处，藏经阁就在旁边，里面收藏著天古王朝歷代皇帝的手札。李慕寒在藏经阁里翻阅了很久，找到了上任皇帝的手札。手札中有一段关於飞升的详细记载，是上任皇帝飞升前留下的，足足写了几十页。
皇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中州大陆化神后期巔峰的修士，目前只有三人。血域魔族殷无极，北极宫隱世老祖，佛门的一位老僧。其他人不是没有修炼到化神后期巔峰，就是修炼到了就走了。上一任皇帝是怎么飞升的？他得到了一件上古战甲，用那件战甲护住肉身，强行穿越了空间风暴。没有万全的防护，没有人敢冒险。空间裂隙的绞杀之力，连化神后期巔峰的肉身都扛不住。防护灵宝，化神后期巔峰的修士都在找。”
李慕寒没有再问下去。从混沌戒里取出时光剑放在桌上，透明的剑身几乎看不见，只有剑柄证明这里確实放著一把剑。皇帝伸手摸了摸剑身，手指从透明的剑刃上划过去没有流血，不是剑不锋利，是他的手指根本没有碰到剑。剑身在这个空间的投影和他的手指之间存在著一层微妙的间隙，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没有多问，目光从剑柄移到了李慕寒的无名指上，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苍羽剑宗的后山，李太白正在等李慕寒来切磋。他来得很早，剑光在东边的天际线上亮起时，他就已经站在后山的空地上等著了。张玄提著水壶也来了，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林破天最后一个到，从演武场的方向走上山来，拳头上的金光把晨雾都驱散了几分。
四个人站在后山的空地上，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袂吹起来。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打到认输为止。
李太白先动了。剑光如虹，化神中期的真元比化神初期浑厚了不止一倍，每一剑都带著破空之声。李慕寒把九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九道光在晨光里交织，硬接了李太白这一剑。两剑相撞，火花四溅。张玄从侧面攻上来了，一拳轰向他的腰侧，拳风把地上的碎石都卷了起来。他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了张玄身后，时光剑抵住他的后心。张玄没有躲，反手一掌拍在时光剑上——剑飞出去了，他也飞出去了。
林破天抓住了这个破绽，一拳轰向他的胸口。他躲不开了，白羽剑和银月剑交叉挡在胸前挡住了这一拳。剑被砸弯了弹回来，砸在他自己胸口上。他退了三步。李太白逼上来了，剑光织成一张网封锁了他所有退路。他把九把剑收回身侧又重新放出，这一次九剑齐出刺向李太白。李太白挡住了七剑，两剑擦著他的道袍过去划破了袖口。张玄又逼上来了，林破天也逼上来了。
“停。”李慕寒收回九把剑。张玄收回拳头，李太白收回剑。林破天站在远处，拳头上的金光还没有完全散去。
“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我还能打一打。三个人一起上，打不过。”
李太白把剑收回去，化神中期的剑修，在中州大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两个人打一个都打成平手，没什么可爭的。张玄把水壶捡回来又灌了一大口。林破天走上来，拳头上的金光已经完全散去了。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到了化神初期巔峰，差一步化神中期，也没有说自己的体修战力堪比普通化神中期。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只是把手背到了身后，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踩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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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切磋，李慕寒偶尔会一个人对战他们三个。输多贏少，但他不在乎。切磋不是为了贏，是为了在实战中磨炼。三个人一起上给他造成的压力比一个人大得多，每一次被逼到极限，他的战斗本能都会更进一步。天衍诀第四层的瓶颈在压力下渐渐鬆动了，混沌炼体诀第六层的肉身屏障也在对抗中破开了几道口子。
饕餮趴在山门口的广场上看著他走进山门，竖瞳缩成一条线又恢復成了圆形。化神初期的人类，在它眼里依然弱小。但它敬畏他。不是敬畏他的修为，是敬畏他的道。从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这一步在別人那里是天堑，在他那里是水到渠成。它见过无数天才，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把根基打磨到这种程度。或许他可以走得更远，比它见过的所有人都远。
李慕寒回到紫霄殿，殷沙丽端著粥从殿后走出来。粥还冒著热气，他把粥接过来一口喝了。是红枣粥，甜的。她低头看著他已经癒合的虎口，那里曾经在切磋中被林破天一拳震裂过。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跡，把碗收回去。“今天李太白把你逼退了几步？”
“三步。”
“上次是五步。”
“嗯，进步了。”
殷沙丽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站在紫霄殿门口看著天上的云，化神之后的世界不一样了——不是因为世界变了，是因为他高了。从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这一步跨过去，从此便是天壤之別。他想起饕餮说过的话：化神期不是终点，还有灵界。灵界之上还有仙界，仙界之上还有更高更远的地方，路还长。他不急，他可以慢慢走。山门前的广场上饕餮把身子缩成一丈长，素儿盘在它脑袋上。八哥在架子上叫了：“吃饭了，吃饭了。”五只老母鸡从院子里跑出来，咕咕咕地抢米吃。目光所及，阳光温暖而明亮。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终於站在了新的起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