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丹的药力在体內化开了三天三夜。李慕寒盘坐在混沌戒的灰雾中，元婴头顶悬著那颗金色的丹药，药力如丝线般一缕缕渗入神魂。毁灭法则在丹田里缓缓旋转，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了一些，像隔著一层薄雾看山，雾散了几分，山的轮廓便露出来了。不止是毁灭法则，青元剑诀、炼体诀、天衍诀、神魂戮，每一门功法都在悟道丹的催化下变得更加圆融。剑更快了，体更强了，神识更远了，神魂戮的威力也更大了。
他把混沌炼体诀运到极致，真元在经脉中奔涌，骨骼、肌肉、皮肤在真元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第六层一直没有突破，但他知道快了。瓶颈已经鬆动，像冰封的河面下传来的开裂声，河面还没碎，但春天不远了。现在的肉身强度不比张玄和林破天差多少，普通的法宝砍在身上连皮都破不了。天衍诀第四层也在鬆动的边缘，大成之后神识能达到多少里，他不敢想。现在已经是三千里了，远远超过了化神后期巔峰的极限，到了什么境界他自己也说不清，此界最高的境界就是化神后期巔峰，没有参照物可以衡量。
饕餮从戒子空间深处走了过来。百丈长的身子在灰雾中若隱若现，它低下巨大的头颅，竖瞳盯著李慕寒看了很久。它说你的神识比我强，此界没有人比你强了。李慕寒问它能不能再强，饕餮说能。天衍诀第五层大成，神识还能翻倍，但那是万年甚至百万年以后的事了。饕餮说完趴了回去，头埋进身子里，又闭上了眼睛。
李慕寒又炼了一炉悟道丹。这一炉比上一炉更顺手，开炉的时候，两颗极品，一颗上品。他把丹药装进玉瓶里，退出了戒子空间。
血域魔族的大殿里，殷无极坐在王座上手里捧著一杯茶。茶是魔域特產的血茶，暗红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李慕寒从殿外走进来，殷无极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把玉瓶放在桌上，退后三步。殷无极看著那只玉瓶没有动，声音很冷。“这是什么？”
“悟道丹。上品。”
殷无极拿著玉瓶的手颤抖了一下，瓶盖掉在地上，金色的光芒从瓶口溢出来，照亮了他枯槁的面容。他看著那颗丹药沉默了很长时间，悟道丹七阶上品，在中州大陆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化神后期巔峰的修士吃上一颗，对大道感悟会更深，实力也会更强。他抬起头看著李慕寒，目光复杂。活了数万年，从没有人送过他丹药，以前是不敢，后来是不配。他低下头將悟道丹收进了储物袋，合上盖子。
“为什么？”
李慕寒在大殿里坐下来看著殷无极。“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血域魔族与苍羽剑宗没有深仇大恨，我与老魔主有旧，不希望看到血域魔族与苍羽剑宗一直僵持下去。”还有就是以后我找你切磋，你不再拒绝。
殷无极愣住了。他坐在王座上看著下面的李慕寒，血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温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端起血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好。以后你隨时来。”
北极冰川的深处，凝露老祖盘坐在冰窟中。李慕寒从冰川上落下来，饕餮留在山脚下。凝露老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前辈，谢上次指点。这是晚辈炼製的悟道丹，请您收下。”
凝露老祖看著那只玉瓶没有接。“七阶丹药。中州大陆能炼七阶丹药的炼丹师不超过三人。你是其中之一？”
李慕寒点了点头。凝露老祖接过玉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上品悟道丹，金色的丹身上有八道云纹。她把瓶塞塞回去，將玉瓶收进袖中。冰窟里很冷，滴水成冰，李慕寒运起真元抵御严寒。凝露老祖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想听我说说修炼心得吗。李慕寒说想。
凝露老祖说起了水之法则。水至柔，能克刚；水至善，利万物而不爭。水之法则不强，但它持久、坚韧、绵延不绝。她的修为不是最快的，炼到化神后期巔峰用了数万年，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道基很扎实。化神期以后的修炼，修为和法则缺一不可。修为是舟，法则如桨，没有桨的舟只能隨波逐流，没有舟的桨无处著力。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这股水一样的劲头，不急不躁，稳扎稳打，这是他在这个年纪就领悟法则之力的原因。
李慕寒听著，將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从北极冰川回来之后，常去血域魔族找殷无极切磋。殷无极化神后期巔峰，修为深厚，经验丰富，在中州大陆罕有敌手。李慕寒化神初期，修为远不及他，但毁灭法则的攻击力极强，每次切磋都能逼得殷无极使出全力。殷无极一开始还端著前辈的架子，打著打著就不端了，有几次差点被李慕寒的剑光伤到，逼得他祭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一面古盾。这面古盾从他化神期就跟著他了，歷经数万年，盾面上布满了刀剑的痕跡，像一张老人的脸。他用这面盾挡住了李慕寒的剑光，盾面上多了几道新的痕跡。
“你的法则之力又强了。”殷无极抚摸著盾面上的新痕跡，上次是浅痕，这次深了几分。
“前辈进步了。”
殷无极哼了一声。他吃了悟道丹，感悟到一丝血之法则。实力涨了一截。本想在切磋中压李慕寒一头，结果只是从被碾压变成了勉强平手。这小子进步的速度比他还快。
两人在荒原上坐下来，殷无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血茶，两个杯子。他把茶倒上，茶汤暗红，热气腾腾。李慕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叶的味道很冲，带著一丝血腥气，咽下去之后嘴里回味著一股甘甜。
“殷前辈，您已经是化神后期巔峰了，为何还不飞升灵界？”
殷无极端著茶杯沉默了。他放下杯子望著远处的荒原，血红色的眼眸里映著苍茫的天际线。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不敢飞升。空间风暴和时空裂隙的绞杀之力太强了，没有灵宝级別的防御法宝，强行飞升只有死路一条。上任天古王朝的皇帝靠著一件上古战甲才勉强飞升成功，战甲碎了人过去了，灵宝级別的防御法宝在此界可遇不可求。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一件都没有。
李慕寒听完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前辈，凝露老祖为何也不飞升？”
殷无极把茶杯续满了。“她。凡间事未了。她有一个徒弟，资质极佳，化神中期了。她想等徒弟化神后期巔峰了，带她一起飞升。”
北边的冰川上，凝露老祖的洞府里多了一个客人。李慕寒盘腿坐在冰窟里，凝露老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两人之间。上品悟道丹她还没有吃，她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修为再稳固一些，等水之法则的领悟再深一层。李慕寒迟疑了一下，没有催促。
凝露老祖见他沉默，先开了口。“你对飞升灵界感兴趣？”
李慕寒没有否认。凝露老祖便借著这个话头说起了空间节点和通道的事。化神后期巔峰之后，冥冥中会感应到灵界的召唤。顺著召唤找到空间最薄弱的地方，全力一击打通通道，通道很短瞬息可过，但那短短的一息之间要承受空间风暴和时空裂隙的绞杀。她领悟了水之法则，以法则之力凝炼冰甲，防御力堪比灵宝，她有信心扛过去。但她的徒弟还不行，徒弟是剑修，没有法则之力，没有灵宝，强行飞升是送死。她等徒弟化神后期巔峰，帮她找到防御法宝，再一起飞升。
李慕寒从北极冰川飞回苍羽剑宗，天门山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著。殷沙丽站在山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他把粥接过来，一口喝了。是红枣粥，甜的。她把碗收回去，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李慕寒手腕上，抬起头，金色的角在暮色中闪烁著细碎的光。
“李慕寒。”
“嗯。”
“你要飞升灵界了吗？”
“不著急。还早。化神初期，距离后期巔峰还差得远，我去哪里都会带著你。”
殷沙丽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搂著殷沙丽站在山门口，看著远处的云海。饕餮趴在脚边打著盹，素儿盘在饕餮脑袋上晒太阳，八哥在架子上叫“苍羽剑宗威震中州”，五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抢米吃。他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混沌戒——先天灵宝。防御力不知比灵宝强了多少倍。空间风暴，时空裂隙，他有混沌戒护体，那些別人畏之如虎的灾厄，於他而言不值一提。但他不急。娘还在，殷沙丽还在，苍羽剑宗还在。化神初期，距离后期巔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路还长，不必急著去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