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域魔族的宫殿里，殷无极把血茶煮上了。茶汤翻滚，血腥气瀰漫。李慕寒坐在他对面，端著茶杯等了好一阵，殷无极才开口。“我要飞升了。”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玉瓶，里面是李慕寒送他的悟道丹，一直没有捨得吃，留到了现在。拔开瓶塞，把丹药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化神后期巔峰的瓶颈纹丝不动，但体內的灵气又充盈了不少。对血之法则的领悟又加深了许多。——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修为突破，是勇气。宝甲穿在身上，盾牌握在手中，血之法则在经脉中运转不息。飞升灵界的把握至少有七成，足够了。
血域魔族的掌门令牌交给了老魔主。殷无极把令牌递过去的时候，老魔主的眼眶红了，接过令牌行了一礼。殷无极看著李慕寒，血红色的眼眸里竖瞳缩成了一条线。又把一枚客卿长老的令牌递给了李慕寒。“血域魔族，拜託了。”
李慕寒接过客卿长老令牌收进混沌戒里。“放心。你走之后，血域魔族不会有事。直到我飞升。”
殷无极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道袍，几瓶常用的丹药，那块盾牌和那件鎧甲。他把储物袋系在腰间，从宫殿里走了出来。李慕寒、林破天、李太白已经等在殿外了。四个人从血域魔族出发，往无尽山脉的最高峰飞去。殷无极踩著血云走在最前面，暗红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李慕寒骑著饕餮跟在后面，林破天踩著一把飞剑，李太白剑光如虹。四个人一兽破空而去。
无尽山脉的最高峰，空间节点在峰顶正上方的虚空中。殷无极把盾牌举在身前，鎧甲在身上亮起金色的光芒。血之法则在盾牌上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光幕，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他看著那个空间节点深吸一口气，把血之法则催动到极致，一掌轰了上去。李慕寒祭出龙帝印，林破天直接用拳轰击，李太白用飞剑攻击。空间节点碎了。通道打开，罡风从通道中涌了出来。
殷无极冲了进去。他的身影在罡风中越来越远，盾牌上的血光越来越淡。金色的鎧甲在罡风的撕扯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甲片上有细小的裂纹在蔓延。盾牌碎了，鎧甲裂了，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血从伤口中渗出来被罡风吹散。他没有退，咬紧牙关往前冲。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通道缓缓癒合了。
李慕寒站在峰顶看著那片重新归於平静的虚空，把殷无极的嘱託记在了心里。血域魔族的老魔主和他是故交，即便殷无极不说，他也会特別照看，他还会在飞升之前替血域魔族扫清所有障碍，这也是他对殷无极的承诺。
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门山的灵桃树开了千次花，殷沙丽酿了千坛酒，埋在药圃旁边的老槐树下。老槐树粗了好几圈，树冠遮天蔽日，把大半个药圃都罩在了阴凉里。八哥早就不在了，活了百余年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安安静静地死在了某个冬夜里。殷沙丽把它的架子收进了娘的院子里，和娘用过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饕餮还在。化神后期巔峰的魔兽，寿命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素儿也还在。化神中期的蛟龙，金色的角长到了两尺，鳞片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它从殷沙丽的手腕上游到李慕寒的手腕上，又从李慕寒的手腕上游回殷沙丽的手腕上，一蛟两人，不离不弃。
李慕寒突破了化神后期巔峰。千年修炼加上三种法则的领悟，把修为推到了此界的顶点。林破天也突破了化神后期巔峰，体修后期巔峰的肉身强横得可怕，普通化神后期巔峰连他的一拳都接不住。李太白也突破了化神后期巔峰，剑道通神，一剑可破万法。
殷沙丽化神中期，素儿化神中期。张玄化神后期，厉寒化神后期，周元、苏念、沈月、孙虎都到了化神初期。殷显龙化神中期。苍羽剑宗的化神期修士越来越多，已经成了中州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宗门。
苍羽剑宗的掌门令牌交给了殷显龙。李慕寒把令牌递过去的时候，殷显龙接过令牌，拍著李慕寒的肩膀说去吧，这里有我。陆青云从天古王朝赶来，化神后期巔峰，駙马当了这么多年，天字剑依然锋利如初。他和公主商量过了，暂时不飞升，等天古王朝的事情了结了，再去灵界找他们。李慕寒说等你在灵界站稳了脚跟，大家才有投奔的地方，陆青云应下了。
无尽山脉的最高峰，千年后依然积雪，依然罡风呼啸。李慕寒、林破天、李太白三个人站在峰顶。殷沙丽站在李慕寒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饕餮被收进了混沌戒里。
李慕寒把时间法则凝聚在身周。一丈之內的时间流速被放慢了。他把殷沙丽和李太白叫到身边。“別抵抗。”心念一动，殷沙丽从峰顶消失了，李太白也从峰顶消失了。混沌戒里，灰光翻涌。殷沙丽站在灰雾中看著周围陌生的空间，素儿从她手腕上游下来在灰雾中游了一圈，又游回她手腕上。李太白把剑拔出来看了看四周，又把剑收回去了。
李慕寒从丹田里唤出龙帝印，將毁灭法则注入其中，大印化作山岳般大小砸在空间节点上。通道打开了。罡风涌出，比殷无极那次更猛烈。他把时间领域撑开罩住了林破天和他自己，衝进了通道。林破天紧跟在他身边，银白色的宝甲在身上亮起耀眼的光芒，甲片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
罡风撕扯著时间领域。一丈之內的时间被放慢了，但罡风的威力太大了，领域在罡风中剧烈震颤，像狂风中的帐篷。李慕寒咬著牙把时间法则催动到极致，领域稳定了一些，但仍在颤抖。林破天的宝甲在罡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甲片上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李慕寒朝他喊道：“扛不住就进来，別硬撑！”林破天咬著牙说再扛一会儿。他让宝甲挡在前面，把身体缩在宝甲后面，一拳一拳地轰向那些袭来的罡风。拳风与罡风相撞，他借著反震之力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速度很慢，龟速，但確確实实在前进。他的拳头在流血，裂纹从指缝蔓延到手臂。
李慕寒把时间领域撑到了最大。一丈五尺，这是他化神后期巔峰的极限了，整个通道都被他的领域覆盖了。林破天在他身边慢慢向前移动，时间法则让他的速度变慢，但他的动作也在变慢，罡风在时间领域中由极快变成了较快，他咬著牙一拳一拳地轰著，裂缝终於到头了。通道的尽头，李慕寒看见了一片光亮。不是阳光，是灵气凝成的光。浓得化不开的灵气在通道尽头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灵气的海洋。
他收了时间领域，把林破天也收进了混沌戒里。林破天消失了，混沌戒里又多了一个人。李慕寒独自一人从通道中冲了出来，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灵气浓得他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畅，此界灵气是中州大陆的百倍不止。他站在海面上，浪花拍打著他的靴子，天很高，海很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通道正在缓缓癒合。
灵界，他来了。苍羽剑宗，中州大陆，天门山，殷显龙、陆青云、张玄、厉寒、周元、苏念、沈月、孙虎。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放不下的牵掛，都留在了凡界。他只能往前走，往前走，走到更高的境界，走到更强的高度，走到有足够的能力庇佑他们所有人的那一天。殷沙丽从混沌戒里出来了，素儿缠在她手腕上，李太白也出来了，林破天也从戒子里放了出来。四个人站在海面上，谁也不说话。
李慕寒把饕餮从混沌戒里放了出来，饕餮扑通一声落进了海里，砸起好大一片浪花。它把身子缩成了一丈长，在大海里游了一圈又游回来，竖瞳盯著李慕寒看了好久。
灵界的第一天。没有落脚的地方，没有认识的人，没有任何方向。但李慕寒不著急，他有混沌戒，有饕餮，有殷沙丽，有林破天，有李太白，有素儿。海天一线，不知该往哪里去。他想起殷无极临行前的话——“我在那边先给你们打探一下出路。”殷无极不知道飞升到了灵界的哪个角落，能不能找到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必须找到一块陆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灵界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