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钢峰在望海城西南三百里,不高,但很险。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通到山顶,山顶却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足有方圆百丈。灵气从地底涌上来,在峰顶匯聚成一片薄雾,常年不散。李慕寒站在峰顶把神识放了出去,六千里方圆,没有大宗门,没有强妖兽,几座小城镇散落在山脚下,人口不算少。在这里建宗,招弟子方便,也不会跟附近的势力起衝突。韩丙在山上转了一圈回来,说了两个字:“不错。”张坤从山脚下飞上来,表情平静,他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总算把整座山的地形摸透了,最后也说了两个字:“很好。”
说干就干。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灵石,极品灵石一堆一堆地从戒子里搬出来,堆在青钢峰顶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张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知道李慕寒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刘秀掐著手指头算帐,建大殿多少钱,修广场多少钱,盖弟子宿舍多少钱,布护山大阵多少钱。算来算去算了好几遍,把结果报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嚇了一跳。李慕寒说灵石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人多好办事。十个人各有分工,韩丙带著张坤、张平平整地基;刘秀带著韩莹、赵敏去望海城招募工匠;林破天带著李太白去附近的山里开採石材;李慕寒坐镇青钢峰统筹全局,殷沙丽在他旁边帮著记录帐目,素儿缠在她手腕上。殷沙丽的字写得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建宗门的进度快得惊人。修士干活的效率不是凡人能比的,化神期的修士一掌下去地面平平整整,一剑下去石头整整齐齐。宫殿的图纸是韩莹画的,她是散修出身但祖上出过建筑师,画出来的图纸既气派又实用,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全。主殿紫霄殿,跟凡界苍羽剑宗的主殿同名。殷沙丽提的建议,说娘在那座大殿里住过,娘不在了,殿名留著,是个念想。
李慕寒没有反对。紫霄殿建在山顶正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殿里的牌位还没立,但位置留好了,正中央,师父的牌位也要供在那里。娘的牌位也要供在那里,虽然娘不是修士,但她养大了一个掌门,功不可没。
演武场建在紫霄殿前面,青石铺地,汉白玉砌的擂台。广场两侧种灵桃树,殷沙丽从凡界天门山带来的种子。她在望海城的洞府里培育了好几年,终於培育出了能在灵界存活的灵桃树苗。小树苗才一人多高,她已经能想像几十年后满山桃花的样子了。她说等桃花开了,酿的灵桃酒会比凡界的好喝一百倍,李慕寒信。
藏经阁建在紫霄殿后面,三层,青石砌的,防火防潮防虫。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了几百本功法秘籍,有凡界带来的,有黄泉三鬼储物袋里搜出来的,有最近在望海城坊市里淘的。从炼气期到炼虚期,从凡界功法到灵界功法,各个品阶、各种类型都有。韩丙在藏经阁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说就凭这些功法,苍羽剑宗在卢州东部就能站稳脚跟。
炼丹堂和铸剑堂建在紫霄殿两侧,对称分布。苏念不在灵界,但炼丹堂的设计图纸是她当年画的那一套。李慕寒把图纸从混沌戒里翻出来交给韩莹,说照这个建。韩莹看著图纸上工工整整的標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画图的人是谁。
丹药堂旁边是药圃,留给苏念的。以后她来了灵界,总要有个地方种灵草,把这块地给她留著,她会高兴。李慕寒在药圃里种了一些灵草,青叶草、火阳花、寒冰根,都是从凡界带来的种子。灵界的灵气浓,灵草长得比凡界快,他蹲在药圃边上看著刚刚冒头的嫩芽,仿佛看见了苏念蹲在药圃里浇水的身影。
灵兽室建在最后面。饕餮不喜欢在屋里待著,李慕寒照样给它留了一间,万一哪天它想进屋待会儿了,好歹有个去处。饕餮趴在青钢峰的山顶上,百丈长的身子把整座山头都占满了。它的鳞甲在灵界的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远远望去像一座臥著的金山。附近城镇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远远地朝这边磕头。
宗门的招收弟子和宗门建设是同步进行的。刘秀和韩莹负责招人,在青钢峰脚下的几个城镇设了点。来报名的不少,有散修,有凡人少年,有走投无路的落魄修士。刘秀负责面试,她性子开朗,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来报名的人都觉得她亲切。韩莹负责测试灵根,她性格温柔,测试的时候会让对方放鬆,比刘秀更受欢迎。
第一批弟子招了五十来个。炼气期的最多,筑基期有几个,金丹期一个没有。刘秀觉得不够理想,韩莹说慢慢来,万事开头难。李慕寒说不著急,宗门刚建起来,底蕴还不够。等苍羽剑宗的名声传出去了,自然会有人来。
第二个月又招了二十来个,修为参差不齐,但人数总算凑到了七十多。林破天负责训练第一批弟子。体修出身,训练起来格外严厉,拳要打一千遍,步要跑一万步,术要练到深夜。弟子们叫苦连天,但没有一个退出的——苍羽剑宗给的待遇太好了,灵石丹药法器,比望海城那些小宗门的弟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苍羽剑宗在灵界的架构很快就搭了起来。李慕寒任掌门,殷沙丽没有任职,李慕寒让她安心修炼。林破天任副掌门兼执法长老,韩丙任传功长老,张坤任护法长老,李太白任剑阁长老。张平任丹药堂长老,刘秀任符籙堂长老,韩莹任阵法堂长老,赵敏任灵兽堂长老。
职务分配完的那天晚上,李慕寒带著十个人站在紫霄殿门口,新刻的匾额在晨光中泛著金光,“苍羽剑宗”四个字在灵界的阳光下分外耀眼。赵敏忽然开口说了句“我在灵界有家了”,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刘秀听见了,韩莹也听见了。刘秀的眼眶红了,韩莹的眼眶也红了。刘秀说这有什么好哭的,说著说著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门口,看著这座新落成的宫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跟凡界的天门山紫霄殿一模一样,但更大更气派。殿里供著师父的牌位,娘的牌位。灵位前的香炉里插著几炷香,青烟裊裊,在殿里慢慢散开,是殷沙丽一早来点上的。
青钢峰不高,但险。峰顶云雾繚绕,灵气浓郁如雾。演武场上弟子们还在练功,林破天的呵斥声远远地传过来,中气十足。灵桃树才一人多高,殷沙丽蹲在树苗旁边浇水,水瓢里的水洒出来浇在素儿身上,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地上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金色的角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张平在丹药堂整理刚从望海城採购回来的灵药,一株一株分类放好,標籤写得工工整整。刘秀在符籙堂画符,画了几张就嫌闷跑到广场上透气去了。韩莹在紫霄殿后面布置护山大阵,阵旗一根一根插进土里,阵纹一道一道刻在石头上。赵敏在灵兽室门口站了很久,看著灵兽室里那几头刚买回来的灵兽,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丙和张坤站在山门口,看著山下那几条蜿蜒的小路,不知道在说什么。张坤好像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韩丙难得地没有接话,两个人就那么肩並肩站著,从黄昏站到了夜幕降临。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的屋顶上。灵界的月亮比凡界的大,月光照在青钢峰上,把整座山染成了银白色。他把九把剑从丹田里唤了出来悬在身侧,九道光在月光下交织,照得紫霄殿的瓦片闪闪发亮。他没有练剑,只是看著这九道光,看著这座新落成的宗门。
在凡界他建过两次苍羽剑宗。第一次在青羽山的废墟上,第二次在天门山。两次都建起来了,两次都建得很好。这是第三次。灵界,卢州,望海城,青钢峰。苍羽剑宗,他在灵界的家。
殷沙丽从紫霄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碗粥。她飞到屋顶上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著。粥是红枣粥,跟娘熬的一个味道。他喝了一口,是甜的。殷沙丽把碗放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娘不在了,灵桃树还没开花。等开花的时候,酿的灵桃酒比凡界的好喝。”
李慕寒把碗里的粥喝完了。“那时候我们都在。”
青钢峰的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跟凡界天门山的夜风不一样,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他坐在紫霄殿的屋顶上把殷沙丽搂在怀里。饕餮趴在山脚下,百丈长的身子把山门前的广场占了大半。素儿盘在饕餮的脑袋上看著天上的月亮,金色的角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紫霄殿里青烟裊裊,师父的牌位、娘的牌位在烛光中安安静静地立著。
苍羽剑宗,灵界的苍羽剑宗,从今夜起,正式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