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从悬崖峭壁上俯衝而下。
它的速度太快了。百余丈的庞大身躯从黑色山峰的最高处一跃而下,双翼紧紧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枚暗金色的陨石从九天之上直坠而下。暗金色的羽毛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冷冽的光泽,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锋利如刀刃,在高速俯衝中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声。那声音不是普通的破风声,而是一种空气本身被撕裂、被压缩到极致之后发出的惨叫,尖锐到连山谷中的碎石都在音波中簌簌发抖。
李慕寒来不及多想。大乘后期巔峰的全力一击,而且是蓄势已久的俯衝攻击,这一爪的威力足以將一座山峰撕成两半。他將殷沙丽和青丘女帝同时收进混沌戒中——殷沙丽手中还捧著九曲灵参,青丘女帝正要出手,但李慕寒的神识传音比他的动作更快:不要出来,这头金雕比秋明还强。
九把剑从丹田中唤出,剑光尚未完全展开,时间领域已经在他身周瞬间撑开。领域的笼罩范围被他压缩到了方圆数十丈,范围越小,领域內的时间减速效果越强。金雕那快如流星的身影在撞入时间领域的瞬间,速度骤然慢了下来——从肉眼无法捕捉的极速变成了肉眼可以追踪的高速,虽然依然快得惊人,但至少已经不再是完全无法反应的程度。
李慕寒以空间法则瞬移。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数百丈外的水潭另一侧。金雕的利爪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同时抓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潭边的碎石滩被那一爪撕开了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其中几块拳头大的碎石擦著李慕寒的脸颊飞过,在时间领域的边缘处悬停了一瞬,然后被领域的力量弹开。沟壑的底部还在冒著青烟,那是金之法则残留在岩石中的锐气,连石头都能被侵蚀成粉末。
大乘后期巔峰。这头金雕的修为比秋明还要强上一线。秋明的大乘后期是靠著十万年闭关硬堆上去的,暗之领域虽然深厚但已经失去了锐气。而眼前这头金雕不同——它的每一根羽毛、每一道爪刃都透著一种久经廝杀才能磨礪出的凌厉锋芒。它是清虚山脉深处的真正霸主,是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一路杀到大乘后期巔峰的凶兽。
金雕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它的第一爪落空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双翼在低空中猛地展开,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急转弯——翼尖擦著水潭的水面划过,带起的水花在半空中碎成无数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短暂的彩虹。它借著迴旋的力量將速度重新提了起来,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空。
然后它的双翼猛地一扇。漫天的暗金色翎羽从它的翅膀上激射而出,化作无数道金芒,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李慕寒攒射而下。每一根翎羽都蕴含著金之法则,锋芒毕露,锋利如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暗金色的轨跡,將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之中。
李慕寒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配合。时间减速力场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屏障,將那些翎羽的速度一降再降。空间法则在他身周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空间褶皱,將部分翎羽的轨跡偏转向其他方向,有几根翎羽被空间褶皱直接吞了进去,从数十丈外的另一处虚空中穿出来,深深钉入了黑色山峰的岩壁之中。他在密集的翎羽攻势中辗转腾挪,九把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將那些避无可避的翎羽一一斩落。
但翎羽的数量太过庞大了。金雕的双翼展开超过两百丈,每一只翅膀上至少有数万根翎羽,它这一次扇击至少射出了上千根。时间领域和空间法则虽然能削弱和偏转大部分翎羽,但李慕寒的真元不是无穷无尽的。他在连续瞬移了十几次之后,终於有一根翎羽突破了剑网的缝隙,擦过了他的左臂,道袍被撕开一道裂口,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又有几根翎羽紧隨其后,分別擦过他的右肋和左腿,每一道血痕都不深,但疼痛却格外清晰——金之法则的锐气残留在伤口中,像是无数根细针在伤口里反覆刺入。
饕餮从混沌戒里冲了出来。赤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大乘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它刚从大乘天劫中突破,体內的血玉蝙蝠精血还没有完全消化,正是战意最旺盛的时候。
它扑向金雕,四只巨爪在虚空中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暗金色的小山般撞了过去。利齿张开,上下顎接近一百八十度,吞噬法则在口腔中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咬向金雕的左翼。金雕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它是大乘后期巔峰的天空霸主,与饕餮中间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它甚至没有用空间法则,只是以风之法则加速,身影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轻轻鬆鬆地避开了饕餮的扑击。饕餮扑了个空,巨大的咬合力在空处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它在空中翻了一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金雕又动了。这一次它用上了空间法则。暗金色的身影在虚空中忽隱忽现,每一次出现都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位置——前一瞬还在饕餮的左侧,下一瞬已经到了饕餮的身后,再下一瞬又从饕餮的头顶俯衝而下。空间法则在它身周流转得极为纯熟,比李慕寒之前见过的任何大乘期妖兽都要嫻熟。这不是靠天赋本能施展的空间瞬移,而是真正將空间法则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饕餮全身鳞甲都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绷紧,暗金色的竖瞳快速转动,试图追踪金雕的位置。它猛地张开大嘴,不再试图咬中金雕的本体,而是將吞噬法则全力催动,以自身为圆心释放出一个巨大的吞噬力场。空气中的灵气、地面的碎石、水潭中的潭水,一切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拽向饕餮的口中。金雕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一滯,它的空间法则虽然纯熟,但吞噬法则对空间本身也有干扰作用——饕餮的吞噬漩涡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引力陷阱,让金雕的瞬移出现了一瞬间的偏差。
就是这一瞬间,饕餮的利爪横扫过去,抓在了金雕的左翼边缘。几根暗金色的翎羽被利爪撕了下来,在空中打著旋飘落。金雕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啸,在被吸入吞噬漩涡的前一刻再次瞬移出去。它出现在饕餮的正上方,利爪猛地探出,金之法则在爪尖凝聚成四道暗金色的光刃,狠狠抓在饕餮的背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山谷。金雕的利爪与饕餮的鳞甲剧烈碰撞,火花四溅,赤金色的鳞甲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色划痕。大乘后期巔峰的力量加上金之法则和风之法则的加持,让金雕的攻击力远超同阶妖兽。这一爪如果抓在普通的大乘初期妖兽身上,早就连骨头都被撕碎了。但饕餮的鳞甲是吞噬法则淬炼了无数年的成果,防御力远超修为本身的层次。金雕的利爪虽然留下了白痕,但终究没有破开鳞甲的防御。
金雕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它显然没有料到一个大乘初期的妖兽能硬扛它的正面一击而不破防。但这反而更加激怒了它。它的风之法则加速到极致,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高速旋转,周围的空气被它搅动成一股巨大的龙捲风。龙捲风的直径达到了数百丈,风柱从山谷底部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將周围的古树连根拔起,將水潭的潭水卷上了半空。无数风刃从龙捲风中激射而出,每一道风刃都有数丈长短,边缘泛著淡青色的法则光芒,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激射。
李慕寒把时间领域撑到了最大。领域的边缘与龙捲风的风壁正面碰撞,时间减速力场將那些激射而来的风刃速度强制降低了数成。空间法则在身前布下一道道扭曲的空间褶皱,將风刃的轨跡偏转向其他方向。但还是有太多的风刃了——金雕的这次攻击没有任何保留,龙捲风中的风刃数量比之前的翎羽还要密集,而且每一道风刃都蕴含著风之法则的力量,威力远非普通的翎羽可比。
他的真元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著。时间领域和空间法则的交替使用对真元的负荷极大,尤其是在面对大乘后期巔峰的连续猛攻时,每一次撑开领域、每一次瞬移、每一次维持空间褶皱,都在疯狂地抽取他丹田中的真元。混沌剑法第二式阴阳再次斩出,绝杀剑与红玉剑在虚空中融合成一柄金色巨剑,剑光一分为二——一道金色的实质剑光斩向金雕的肉身,一道无形的神魂剑光斩向金雕的识海。
金雕以空间法则瞬移避开。它的瞬移速度太快了,金色巨剑的实质剑光斩在它留下的残影上,將那道残影从中间劈成两半。但无形的神魂剑光却穿透了空间法则的阻隔,擦中了金雕的神魂边缘。金雕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长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声波在山谷中来回震盪,將黑色山峰上的碎石震落了一大片。
它受了些轻微的损伤,但没有真正受伤。大乘后期巔峰妖兽的神魂强度虽然不如同阶的人族修士,但也不是一道阴阳剑气就能重创的。但这轻微的损伤让它彻底愤怒了。它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在这个清虚山脉深处,它是天空的霸主,除了少数几个隱居不出的渡劫期老怪物,没有任何存在敢挑战它的权威。现在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和一头同样大乘初期的饕餮,不但夺走了它盯了二十万年的九曲灵参,还伤了它的神魂。
它不再保留。空间法则与风之法则同时催动到极致,它的身影在龙捲风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不是幻术,不是残影,而是真正用空间法则製造出的空间分身。每一道分身都拥有本体的一部分战力,虽然不如本体强大,但八道分身同时攻击,威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大乘后期巔峰的范畴。八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李慕寒和饕餮,利爪在虚空中划出数十道暗金色的光弧,將两人一兽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三百个回合过去了。山谷中的地貌在激战中已经被彻底改变了——水潭被龙捲风卷上了半空,潭底的鹅卵石散落了一地;碎石滩被利爪和剑光翻了个遍,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和剑痕;黑色山峰的岩壁上布满了翎羽钉入的孔洞和风刃斩出的裂痕。金雕的攻势依然凌厉,它的真元和法则之力像是用不完一样,每一次攻击都带著大乘后期巔峰应有的碾压性威力。
李慕寒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不是被金雕直接击中的,而是在高强度的法则交替使用中,经脉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有几处穴位已经开始隱隱作痛。真元消耗了七成,丹田中的元婴已经从盘坐变成了站立,九把剑在元婴周围飞速旋转,將丹田中残存的真元一丝不留地抽取出来。时间领域还在苦苦支撑,但领域的边缘已经在金雕的连续衝击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缝。饕餮的鳞甲上白痕越来越多,虽然还没有破防,但金雕的每一次攻击都让它的鳞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金雕忽然停止了攻击。八道空间分身同时消散,它的本体重新出现在龙捲风的中心,暗金色的羽翼在风中猎猎作响。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那啸声与之前愤怒的怒啸截然不同——更加高亢、更加悠长、更加穿透,是一种信號,一种召唤。声波在虚空中迅速扩散,穿透了重重山峰和云雾,穿透了清虚山脉深处那些隱秘的山谷和洞府,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