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
李慕寒从混沌戒中走了出来。大乘初期巔峰的修为圆融得不能再圆融了,那道横亘在大乘初期与大乘中期之间的瓶颈已经被他在闭关中反覆衝击了无数次,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捅破。神魂在养魂木和百年闭关的双重滋养下,又隱隱增强了几分,四万多里的神识覆盖范围虽然没有任何数量的变化,但神识的密度和穿透力比百年前强了不止一筹。
殷沙丽跟著他走了出来。合体中期巔峰的气息沉稳如山,水之法则在她身周缓缓流转。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冰凤蹲在她肩膀上。九曲灵参蜷在她的肩头,金色的鬚根在她道袍上轻轻摆动。
青丘女帝也走了出来,九条雪白的尾巴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大乘中期巔峰的气息內敛而深沉。
天刀门的山门在这百年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山门扩大了一倍,从原来的几座山峰扩展到了十几座。新修的宫殿和洞府鳞次櫛比,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演武场上弟子们练刀的方阵比百年前多了好几个,喊杀声震天,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如星。灵田的面积扩展了数倍,灵药的长势极好,丹房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著药烟。弟子们的修为和规模都比百年前强了不止一筹,化神期的弟子已经算是普通水平,炼虚期的也有不少,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合体期的內门弟子在指导师弟师妹们练功。
掌门周远站在山门前,看著这些变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的修为还是合体后期,但精神头比百年前好了太多。百年间他忙得脚不沾地——扩建山门、招收弟子、分配资源、接待投奔的散修和小家族,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但他乐在其中,因为忙的这些事都是在往上走,而不是像百年前那样苦苦支撑著不让天刀门散架。
“李长老,你闭关这百年,天刀门的变化你都看到了。”掌门笑著说,三缕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灵矿的產出比百年前翻了两番,新招的弟子资质都不错,投奔的散修和小家族络绎不绝。如今的天刀门,在周围数万里地界已经稳稳站住了脚。虽然还不能跟那些一流宗门比,但至少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小角色了。”
李慕寒点了点头。百年前血煞门大军压境,三位大乘期压阵,天刀门差点被夷为平地。如今的天刀门虽然还是打不过血煞门,但至少已经有了自保的底气。这其中他的存在自然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掌门这百年来的经营也功不可没——他或许不是最出色的修士,但他是一个极好的掌门,懂得如何用有限的资源把门派的底子一点一点地夯实。
“掌门辛苦了。”李慕寒说,“我会继续为天刀门炼製丹药。九曲灵参的种子已经长成,可以炼製更多丹药。还有血煞海棠,可以炼製凝魄丹,对合体期和大乘期的修士增强神识有奇效。这些丹药分给出色的弟子们,天刀门的实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掌门连连拱手,笑得合不拢嘴。
血煞门的大军在一个清晨出现在天刀门的山门外。
那是一个没有雾的清晨。太阳刚从东侧的山脊后面升起,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天刀山脉的群峰之间。然后天边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云——不是云,是旌旗。血色的旌旗密密麻麻地从远处的山脊线后面升起来,像一片正在漫延的血泊。黑压压的修士从山脊线上涌下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沿著山谷和山道向天刀门的山门涌来。
血煞门老祖站在大军最前方。一身暗红长袍,袍身上绣满了血色的法则纹路,在晨光中泛著令人不安的暗红光泽。大乘后期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笼罩著整片天空,连朝阳的光芒都在他的威压下暗淡了几分。他身后跟著七个大乘期的长老,其中两个是大乘中期,五个是大乘初期。再往后是数百名合体期和炼虚期的精锐弟子,最低修为也是化神期。
秋月仙姑拄著拐杖站在山门前,浑浊的眼睛扫过血煞门的大军阵列,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八个大乘期。”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个大乘后期巔峰,两个大乘中期,五个大乘初期。天刀门这边,加上你们三个,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位大乘,其中只有两位是大乘中期巔峰。”
五位对八位,大乘中期巔峰对大乘后期巔峰。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一个大乘后期巔峰足以轻鬆压制两位大乘中期巔峰,而剩下的七个大乘期血煞门长老足有数十名合体期和炼虚期的弟子策应,天刀门这边能拿得出手的高端战力几乎只有李慕寒和青丘女帝。
掌门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后一步。他站在秋月仙姑旁边,合体后期的修为在八位大乘期的威压下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天刀门的护山大阵已经全力运转,阵纹上流转的灵光比百年前明亮了数倍——这百年来他花在修缮大阵上的灵石和精力没有白费。
李慕寒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脚落在青石广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饕餮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不是从混沌戒中飞出来的,而是一直就站在山门內侧的广场上。它那庞大的身躯从广场上站起来的时候,赤金色的鳞甲在晨光中亮得刺眼,大乘初期巔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它迈开四爪走到李慕寒身边,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著山门外那片血色的阵列。
巨猿从山门后走了出来,漆黑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三首蛟盘在巨猿的肩膀上,三个脑袋同时昂起,六只眼睛在晨光中泛著幽绿的光芒。冰凤从空中俯衝而下,落在饕餮的头顶,银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赤血蛟龙从山门旁边的溪水中探出巨大的身躯,暗红色的鳞甲在晨光中如同凝固的血块。
五头巨兽在李慕寒身后一字排开。饕餮居中,巨猿在左,赤血蛟龙在右,三首蛟盘在巨猿肩头,冰凤蹲在饕餮头顶。五头大乘期的巨兽,每一头的气息都比百年前更加浑厚。饕餮的赤金鳞甲上流转著吞噬法则的光泽,巨猿的拳头上凝聚著力之法则的暗金光芒,三首蛟的三张口中各自酝酿著毒雾、暗刃和雷弧,冰凤的双翼上风之法则流转不息,赤血蛟龙的竖瞳中血光吞吐。
八位大乘期修士再多,他也要让天刀门守住。这座山门是他在平洲的第一个落脚点,掌门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秋月仙姑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在清虚山脉中的经验和天刀门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他。他欠天刀门的,今天还。
九把剑从丹田中唤出,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晨光中交织如虹,八种法则之力在剑身上缓缓流转——时间法则的银白、空间法则的淡金、毁灭法则的漆黑、火之法则的赤金、力之法则的暗金、剑之法则的金色、暗之法则的幽暗、杀伐法则的血红。百年闭关之后,八种法则的光芒比百年前更加內敛,但那股隱隱的压迫感却比百年前更加深沉。
他的神识铺天盖地地放了出去,四万里范围,渡劫中期巔峰的神魂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压向血煞门的阵列。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化神期和炼虚期弟子被这股神识威压扫中,齐齐色变,阵列中出现了数处慌乱。
血煞门老祖站在大军最前方,暗红色的眼珠盯著李慕寒。他百年前的情报里,天刀门只有一个大乘中期的灰袍老嫗值得忌惮,那个合体期的剑修连大乘初期都打不过。百年后,那个合体期的剑修已经是大乘初期巔峰了,还带了五头巨兽回来。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青丘女帝也从山门中走了出来。九条雪白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大乘中期巔峰的威压释放出来。风之法则在她左手掌心凝聚,青色的旋风风眼中无数细小的风刃在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生命法则在她右手掌心绽放,翠绿色的光球中嫩芽抽枝展叶的虚影不断浮现。
秋月仙姑將天蚕刀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那道金色的龙纹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她將霓裳天衣披在肩上,透明的纱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大乘中期的气息从她佝僂的身躯中释放出来,与天蚕刀的刀意融为一体。
天刀门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五位大乘期修士、五头大乘期巨兽,与山门外血煞门的八位大乘期修士隔著一道护山大阵对峙。晨风从山谷中灌上来,將血煞门阵列中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將天刀门护山大阵的光幕吹得微微波动。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