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寒抽身跃起,混沌剑法第一式,开天。
九道剑光在虚空中融合。九把剑分列九个方位,按照混沌剑阵的轨跡飞速旋转,然后在一瞬间同时向中心匯聚。时间法则减速空间的阻隔,空间法则將九道剑光之间的距离归零,毁灭法则与暗之法则在剑刃上交织,火之法则与杀伐法则在剑尖上碰撞,力之法则与剑之法则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个点。一柄百丈长的金色巨剑在虚空中凝聚成形,剑刃上流转著六种法则的光芒。那光芒比百年前在清虚山脉中施展时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百年闭关的成果在这一剑中展露无遗。
巨剑以开天闢地之势劈向血煞老祖。虚空在剑刃下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边缘的空气在剧烈扭曲,发出尖锐的厉啸。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式,只有一个字——重。重到让方圆千丈內的所有修士都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座山。
血煞老祖再次以崑崙钟抵挡。他来不及施展任何反击手段,因为李慕寒的攻击节奏太快了——神魂戮之后紧跟龙帝印,龙帝印之后紧跟开天式,三道攻击之间的间隔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钟面金光大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钟壁上的符文在金色巨剑的剑锋下疯狂闪烁。
金色巨剑斩在崑崙钟上。这一次,崑崙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修士都听到了——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在烈日下裂开第一道纹路。钟面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从钟顶一直延伸到钟底,裂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那是金之法则被硬生生撕裂之后留下的痕跡。崑崙钟十余万年不曾受损的纪录,被一个修为只有大乘初期巔峰的剑修一剑打破了。
血煞老祖的脸色终於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骇,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可置信。他的崑崙钟是通天灵宝中的极品,跟隨他十余万年,曾经硬扛过渡劫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曾经在九幽魔宫一位大乘后期巔峰长老的自爆中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今日竟被一个大乘初期巔峰的剑修一剑劈出了裂缝。这不是修为的碾压,而是法则品质和剑道造诣上的碾压——对方的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配合得太精妙了,將八种法则的力量在剑锋上压缩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密度,那种压缩程度已经超出了大乘初期巔峰应有的法则掌控力。
混沌剑法第二式,阴阳。
金色巨剑没有消散,而是在李慕寒的神识操控下再次凝聚。这一次剑光一分为二——一道金色的实质剑光,剑刃上流转著毁灭法则和力之法则,以最纯粹的力量斩向血煞老祖的肉身;一道无形的神魂剑光,没有实体,没有光芒,只有一股穿透一切的剑意,以神魂攻击的方式绕过所有物理防御,直取血煞老祖的识海。
血煞老祖將赤血神盾祭了出来。那是一面暗红色的巨盾,盾面上流转著浓稠的血色法则,是他用数万年的时间以血之法则凝练而成的防御至宝。盾面挡在身前,血光与金色剑光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实质剑光被赤血神盾挡了下来,但盾面上的血光在剑光的斩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几分,盾面上又多了几道深深的剑痕。
但神魂剑意不是赤血神盾能挡住的。那道无形的剑气穿透了盾面,穿透了血煞老祖的护体真元,以最精准的角度斩在了他的神魂上。这不是普通的剑意攻击,而是融入了剑之法则与杀伐法则双重法则之力的神魂剑意,在渡劫中期神魂的加持下,威力已经达到了可以直接斩杀同阶修士神魂的程度。
血煞老祖闷哼一声。之前被神魂戮刺伤的识海还没有完全恢復,这一道神魂剑意斩下来,让他伤上加伤。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覆锻打的钢铁,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识海翻涌不止,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握著崑崙钟的手微微发颤,嘴角再次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跡。这次不是被掌力震伤的,而是神魂受创引发的內伤。
他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李慕寒。眼中的嘲弄、不屑、高傲,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和杀意的表情。他开始正视这个对手了。
混沌剑法第三式,万象。
九把剑在虚空中分散开来。每一把剑都在虚空中留下成千上万道剑影——绝杀剑的黑色剑影、红玉剑的血色剑影、时光剑的透明剑影、冰魄剑的冰蓝剑影、紫电剑的紫色剑影、白牙剑的淡白剑影、银月剑的银白剑影、青霜剑的淡青剑影。九种顏色的剑影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剑雨,方圆数千丈之內儘是刺目的剑光。剑雨遮蔽了整片天空,连晨光都被剑光吞没了大半,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五光十色却又杀机四伏的剑影之中。
百年前在清虚山脉中,他的万象只能化出数千道剑影。百年闭关之后,这个数字增加到了数万道。数万道剑影,每一道都是真实的攻击——不是幻术,不是虚招,而是实实在在的剑光,蕴含著八种法则之力的剑光。虽然每一道剑影的威力不如开天式那般毁天灭地,但数万道剑影同时攻击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大乘后期的修士头皮发麻。
血煞老祖不敢再托大了。他將崑崙钟和赤血神盾同时祭出,两大通天灵宝在他身周形成两层防御——外层是赤血神盾的血色光罩,內层是崑崙钟的金色钟影。两层防御叠加在一起,在他的身体周围凝聚出一层暗金色的防御光罩。他本人以血之法则催动血海,脚下涌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浪,血浪翻滚著將他周围数百丈的空间全部笼罩,试图用血海的侵蚀之力抵消剑雨的衝击。
剑雨落下来了。密集如暴雨击打湖面的声响在山谷中迴荡,每一道剑影落在防御光罩上都会炸开一团刺目的灵光。血煞老祖的防御光罩在数万道剑影的连续衝击下剧烈地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让光罩表面的光芒暗淡一分。外层赤血神盾的血色光罩最先承受不住,盾面上那些被阴阳式斩出的剑痕在剑雨的衝击下不断扩大,从细长的裂纹变成了一道道贯穿盾面的裂缝。
崑崙钟的金色钟影也在剑雨的衝击下摇摇欲坠。钟面上那道被开天式劈出的裂纹在连续不断的衝击下进一步扩大,裂纹的边缘开始剥落细小的金属碎片,每一片碎片剥落都让崑崙钟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血煞老祖咬紧牙关,將全身的真元注入崑崙钟中,试图用血之法则填补钟面上的裂纹,但万象的剑雨太密集了,每一次填补都会在下一秒被新的剑影重新撕开。
防御光罩碎了。在数万道剑影的衝击下,赤血神盾和崑崙钟的防御终於达到了极限。赤血神盾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盾面上那几道贯穿性的裂缝同时扩大,整面盾牌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崑崙钟的钟影在失去了赤血神盾的掩护后更加不堪一击,在剑雨的衝击下轰然崩碎,金色的钟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崑崙钟的本体发出一声沉重的哀鸣,钟面上的裂纹又多了数道。
防御光罩碎裂的那一瞬间,剩余的剑影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同时涌向血煞老祖的本体。血煞老祖以血海抵挡,脚下的暗红色血浪翻涌而起,在身前形成最后一道防线。但剑影的数量太多了,血海被剑影撕成了碎片,暗红色的血浪在虚空中碎成无数血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诡异的光芒。
血煞老祖一口鲜血喷出。暗红色的血雾在空中散开,与万象剑光的残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壮观的画面。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暗红色的长袍上多了十几道剑痕,每一道剑痕都在往外渗血。他的神魂在神魂戮和阴阳式的连续攻击下早已受创,肉身的防御光罩又被万象击碎,这一击让他的战力至少折损了数成。
他落在血煞门的大军中,脚下的血色祥云在落地时震碎了地面上数十丈方圆的青石板。血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枯槁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扭曲。他看了李慕寒一眼,又看了那九把还在虚空中盘旋的飞剑一眼。九把剑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剑身上的剑光依然明亮如初,完全看不出一丝消耗过度的跡象。
他认出了混沌剑法的气息,那种剑法极其古老且强横,甚至隱隱克制他的血之法则。他的血之法则在混沌剑法的剑光面前,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从法则本质上被压制了。加上对方那恐怖的神魂攻击——他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大乘初期巔峰的年轻剑修,神魂强度绝对在渡劫期以上。
“撤!”血煞老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血煞门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那些化神期和炼虚期的弟子们早已被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嚇得魂不附体,听到撤字便爭先恐后地向后涌去。合体期的精锐在阵列后方压阵,勉强维持著撤退的秩序,但溃败之势已成。血煞门数百名修士组成的血色阵列在撤退中变得混乱不堪。
李慕寒把令旗一挥。那是掌门在出战前交给他的天刀门战旗,一面青色的旗帜上绣著一个金色的“刀”字。令旗挥下的那一刻,天刀门的所有弟子都看到了那个信號。
饕餮第一个冲了出去。它从战斗开始前就一直在山门內侧蓄势待发,赤金色的鳞甲在晨光中亮得刺眼,大乘初期巔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它冲入血煞门撤退的阵列中,如同虎入羊群。巨口张开,吞噬法则在口腔中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一口咬向离得最近的一个血煞门大乘初期长老。那长老正是百年前被李慕寒用龙帝印砸碎左肩的瘦高剑修,百年来伤势虽已痊癒,但左肩的骨骼还是留下了一些暗伤。他的血色长剑在饕餮的利齿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住便被咬成了碎片,整个人被饕餮连人带剑一口吞了下去。饕餮的喉咙蠕动了一下,大乘初期修士的精血和灵力在它体內炸开,被吞噬法则迅速炼化。赤金色的鳞甲上光芒闪烁,比之前更加耀眼。
另一个大乘初期的长老转身想逃。她正是百年前被李慕寒用幽冥龙火烧退的血鞭女修,百年不见,她的修为依然困在大乘初期,但眼中的恐惧比百年前更深。她亲眼见过李慕寒的成长速度——百年前还只是合体后期巔峰,百年后已经能正面击败血煞老祖。这样的敌人,她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向血煞门的方向疾驰,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但她快不过巨猿的拳头。巨猿从侧翼截住了她的去路,力之法则在拳头上凝聚成暗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出,虚空都在拳风下微微颤抖。血鞭女修以血色长鞭格挡,但她的血色长鞭在百年前就被幽冥龙火烧得元气大伤,百年后虽然勉强修復,但品质已经大不如前。巨猿的拳头砸在鞭身上,长鞭应声断裂。拳势不减,砸碎了她的护体真元,將她整个人砸得向后倒飞。三首蛟的三个头颅同时释放法则——毒雾、暗之利刃、紫色雷弧,三重法则攻击如同三重巨浪接连拍在她的身上。冰凤从空中俯衝而下,风之法则在利爪上凝聚成四道青色的风刃,抓向她的头颅。赤血蛟龙从下方堵住了她最后的退路,血之法则在巨尾上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光弧,一尾將她扫回了饕餮的方向。饕餮张开大嘴接住了她,吞噬法则將她最后的挣扎彻底扼杀。两个大乘初期的长老,一前一后,全部葬身於饕餮之口。
血煞门剩下的五位大乘期长老已经退到了护山大阵的边缘。他们眼睁睁看著两个同门被饕餮活生生吞掉,却没有一个人敢回头救援。血煞老祖已经败了,两个大乘初期的长老已经死了,他们五个就算联手也不是李慕寒和他那五头巨兽的对手。护山大阵的暗红色光罩在他们的操控下迅速启动,將血煞门的山门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李慕寒带著天刀门的修士一路追击,一直追到血煞门的山门前。血煞门的山门比天刀门大了数倍不止,山势险峻,山峰上建满了暗红色的宫殿和洞府。护山大阵已经全力启动,暗红色的光罩將整座山门罩得严严实实。光罩表面流转著浓稠的血色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著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泽。
血煞老祖站在光罩后面。他的暗红长袍上血跡斑斑,崑崙钟握在手中,钟面上的裂纹还在缓缓扩散。赤血神盾已经碎裂,只剩下几块残片漂浮在他身侧,散发著微弱的血光。嘴角的血跡还没擦乾,暗红色的血液顺著他的嘴角滴落在血色祥云上。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那种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理智的冷静,正是一个活了十余万年的老怪物最可怕的地方。
他站在光罩后面,与李慕寒隔著一层暗红色的光幕对视。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中的意思很清楚:有种你就攻进来。崑崙钟和赤血神盾虽然受损严重,但在护山大阵的加持下依然能发挥出不小的防御力。血煞门的护山大阵是他亲手布置的,阵基深埋在灵脉之中,只要灵脉不枯,大阵就不会破。一个大乘初期巔峰的剑修再强,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攻破一座由大乘后期巔峰修士亲手布置的护山大阵。
李慕寒在山门前停住脚步。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阳光下缓缓流转。他的目光穿透那道暗红色的光罩,落在血煞老祖身上,沉默了片刻。
血煞门的山门易守难攻,护山大阵的强度远超天刀门的那座。强行攻打不是打不下来,但代价太大——他刚才在战斗中真元已经消耗了大半,万象式虽然威力惊人,但对真元的消耗同样惊人。而且血煞门中还有五位大乘期长老没有出手,大阵之中说不定还有別的杀招。穷寇莫追,今日重创血煞门已经足够了。血煞老祖重伤,两个大乘初期的长老陨落,大乘后期巔峰的血煞老祖短时间內很难恢復全部战力。血煞门的声威也將受到重创——这消息传出去之后,平洲东部那些原本依附於血煞门的势力必然会动摇,天刀门的扩张將不再受到血煞门的压制。
他转身往回走去。九把剑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剑光在阳光下划出九道优美的弧线。天刀门的弟子们跟在他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亢奋和难以置信。掌门周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三缕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激动得通红。
血煞门的大阵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暗红色的光罩重新恢復了平静。光罩上的血色法则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转,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著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