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煒?”秦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那唐煒的交代呢?他有没有提过邱承恩?有没有关於邱承恩的蛛丝马跡?”
“之前,我们就对唐煒进行了审讯,他的交代和梁万豪基本一致。”卢昭明连忙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困惑,“他说,他按照梁万豪的指令,专门对接谢秋山、朱鸿荃等人,给他们送过现金、购物卡,还有房產、豪车之类的好处,甚至帮有些官员的亲属安排了工作,但他確实没碰过邱承恩这边的关係。梁万豪不仅没让他拉拢邱县长,甚至特意叮嘱过他,邱县长那边,不要轻易沾手,也不要隨意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我当时也追问过梁万豪,问他为什么不拉拢邱承恩,毕竟邱承恩是县长,手握重权,有他的支持,万豪集团的发展会更顺利。”卢昭明继续说道,“梁万豪说,邱承恩性格刚正,油盐不进,不好拉拢,而且他位置特殊,是县里的一把手,一旦事情败露,风险太大,犯不著为了这点事把自己搭进去。他还说,只要拉拢好谢秋山、朱鸿荃等人,就能搞定大部分事情,没必要去碰邱承恩这个『硬骨头』。”
秦纵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叩击,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浓,太阳將远处的高楼大厦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可秦纵的心中却依旧一片沉重,迷雾重重。
他的脑海中飞速推演著各种可能性,梁万豪作为一个精於算计、唯利是图的商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既然能在恆阳的官场中游刃有余,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关係网,不可能会忽略邱承恩这个核心人物。
邱承恩是恆阳县政府一把手,掌握全县的行政大权,无论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还是政策扶持,都离不开他点头。
梁万豪的万豪建设涉及大量的土地开发和项目建设,怎么可能不依赖邱承恩的支持?
谢秋山、朱鸿荃等人虽然手握权力,但终究只是副县长,很多事情最终还是需要邱承恩拍板。
梁万豪说不想拉拢邱承恩,不想碰这个“硬骨头”,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更像是一种掩饰。
“不对!”秦纵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唐煒的审讯记录上记载,梁万豪曾对他说过邱承恩是自己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唐煒是怎么描述的?”
卢昭明一愣,隨即回忆起笔录中的內容,仔细说道:
“唐煒说,大约半年前,梁万豪谈成了一个大项目,心情很好,晚上在天堂之门会所摆了庆功宴,喝了很多酒。宴会结束后,梁万豪带著几分醉意,拉著他的手说,『你放心,恆阳这边,谢县长、朱县长对我唯命是从,邱县长也是自己人,以后咱们的生意,稳了』。梁万豪没说具体怎么回事,也没说后续有没有实际行动。唐煒说,他当时也没敢多问,梁万豪平时性子严谨,很少说这种醉话,他就当是老板一时高兴,隨口说说,没往心里去。”
“这不是醉话。”秦纵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变得愈发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邱承恩是县长,是恆阳县政府的核心。梁万豪要想让他的產业彻底扎根恆阳,甚至进一步扩张,垄断恆阳的相关產业,邱承恩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是决定性的。他嘴上说不敢轻易拉拢,背地里,极有可能已经动了心思,甚至已经布局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梁万豪这个人,心思太深,做事滴水不漏。他知道,邱承恩的身份特殊,拉拢邱承恩的风险极大,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绝不会让唐煒这种级別的人参与其中。这件事必然极其隱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让唐煒拉拢谢秋山、朱鸿荃等人,一方面是为了打通各个部门的关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转移视线,让人觉得他和邱承恩没有任何关係,以此来保护邱承恩这个『重要棋子』。”
秦纵的分析逻辑清晰,环环相扣,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瞬间点醒了卢昭明。
卢昭明眼睛一亮,脸上的困惑消散了大半,立刻附和道:
“秦局,您分析得有道理!我之前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梁万豪怎么可能真的忽略邱县长这么重要的人物,原来他是故意隱藏,不让唐煒知情。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梁万豪这边已经把谢秋山、朱鸿荃等人的事交代清楚了,但是邱承恩这边,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我们总不能凭空猜测,贸然对邱承恩採取措施吧?他可是县里的主要领导,没有確凿证据,就算市纪委也动不了他。”
“你说的没错!”秦纵语气坚定,眼神中带著一丝沉稳,“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任何贸然的行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预估的后果。邱承恩的身份特殊,是县委主要领导,背后牵扯的利益关係复杂,我们必须慎之又慎,一步都不能错。”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缓缓踱步,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加大对梁万豪的审讯力度,逼他说出邱承恩的情况。他既然刻意隱藏这件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我们再怎么逼问,他也不会吐口。过度审讯反倒让他產生牴触情绪,甚至翻供,影响到谢秋山、朱鸿荃等人的案件审理,得不偿失。”
卢昭明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焦急:
“局长,我们该从哪里入手?总不能就这么放著不管吧?邱承恩如果真的和梁万豪有勾结,那他就是最大的保护伞,不把他揪出来,这起案件就不算真正告破,那些被欺压的群眾也无法得到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