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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吴敬中的报復

隨著《地下交通站》的连载以及“少將信箱”热度的不断升高,李少將在香港的名气越来越大。茶楼里,读者们一边喝著乌龙,一边学贾贵队长说话;报摊上,《香港商报》每天一早就被抢购一空。沈逸川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与此同时,台湾传来消息:毛人凤、郑介民双双辞职,蒋经国重整情报系统。保密局的牌子还没摘,但谁都知道,那个时代结束了。

香港富人区的一栋独栋小楼里,吴进中坐在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普洱茶。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斑斑驳驳。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对襟大褂,脚上趿拉著布鞋,看起来像一个安享晚年的老翁。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会看到那里面藏著的东西——不是平和,是恨。

这栋小楼是他在天津站任职时贪墨的房產之一,当年用別人的名字买的,辗转了好几道手续,连保密局都没查出来。1949年他逃到台湾,1952年因为潜伏这本小说坐了一年半的牢,被蒋经国放出来之后,他没有留在台湾,而是悄悄来了香港,住进了这栋楼。他对外宣称自己是退休的商人,没人知道他曾是军统天津站的站长,更没人知道他就是《潜伏》里吴敬中的原型。他恨沈逸川。那本小说让他丟了官、进了牢,虽然只坐了一年半就被放出来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每天读报,每天收集沈逸川和林婉清的信息,剪报贴了厚厚一本。

他终於等到了机会。林婉清被捕、保释、限制离境——这些新闻他都看了。他开始著手调查,通过私家侦探、通过老关係、通过那些年在军统积攒的人脉,拼凑出了林婉清的底细。他记起1935年戴笠派他做中间人,给王亚樵的手下提供过一个英国人的情报。那个英国人叫詹姆士·邦德,是上海公共租界的官员,跟日本人勾结,戴笠要除掉他。戴笠不想手上沾英国人的血,就通过王亚樵的暗杀组织动手。吴进中负责把老詹姆士的行踪、习惯、安保情况传递给对方。接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化名“小穆”,二十出头,眼睛很亮,说话不多。他记得她。现在他確信,那个女人就是林婉清。

他通过中间人联繫到了詹姆士·邦德的儿子——那个在香港追查杀父仇人的英国特工。两个人在一家隱蔽的酒店见面。包间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著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詹姆士穿著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没睡好。他盯著吴景中,声音有些发涩:“你说你知道杀我父亲的人?”

吴进中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当年刺杀你父亲的,是戴笠指使王亚樵乾的。具体执行者是一个年轻女人,化名『小穆』。她的真名叫穆晚秋,后来改名林婉清,嫁给了沈逸川。我是中间人,给她提供过你父亲的情报。”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旧文件的复印件和几页手写证词,推过桌面,“这些是我保存的材料,还有我的证词。”

詹姆士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怎么证明这些是真的?”

吴进中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你不信我,可以去查。1935年戴笠有没有派人做过这件事,你父亲当年在上海跟日本人合作,英国外交部应该有记录。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信不信,由你。”他顿了顿,“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帮我向军情六处申请,让我迁居英国並受保护。我要离开香港,离开台湾,离开这个地方。”

詹姆士沉默了很久,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我考虑一下。”

吴进中冷笑了一声。“你考虑吧。但我告诉你,你父亲死了二十年了,凶手就在香港,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再考虑,她可能就跑了。”

詹姆士咬了咬牙。“我答应你。只要证据能让她被定罪,我会帮你申请。”

吴进中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只想找沈逸川算帐。他让我进了监狱,我也要让他老婆进去呆几年。至於军统、保密局的脸丟了,跟我没关係。反正军统早就没了,保密局也快了。”

詹姆士以“林婉清杀害英国政府官员”为由,向香港法院申请將林婉清引渡到英国受审。他提交了吴进中提供的证据——几份旧文件复印件、一份手写证词,以及吴进中本人的联繫方式。起诉书上赫然写著被告的原名:穆晚秋。法院受理后,传票送达沈逸川的住址。

同一天,《地下交通站》连载到贾贵队长的一段精彩台词。茶楼里,读者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桌子,有人捧著肚子直不起腰。一个穿格子西装的中年人学著贾贵的语气对朋友说:“我的包上怎么写了你的名字?”朋友笑著踹了他一脚。笑声还没落,另一个读者翻到了报纸角落的法律公告栏,忽然惊呼了一声。

“你们看!李少將家又被起诉了!”

眾人凑过去,有人念出了公告的內容——“原告:詹姆士·邦德。被告:穆晚秋(又名林婉清)。案由:涉嫌於1935年在上海公共租界杀害英国政府官员老詹姆士·邦德,申请引渡至英国受审。”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出来:“穆晚秋?那不是李少將《潜伏》里的角色吗?悬崖中还客串出来了一把。怎么成了沈太太的真名?”有人翻出《潜伏》单行本,指著“穆晚秋”三个字,百思不得其解。一个老读者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现实世界比李少將的谍战小说更有意思。他写的人,就是他老婆。穆晚秋是他老婆,翠平是谁?周书真是谁?我不敢想了。”另一个人说:“难怪他写穆晚秋写得那么真,原来天天在家对著真人。可他不怕林——不,穆晚秋生气吗?把他自己老婆写成爱而不得的痴情女人。”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带著一种“这下有好戏看了”的兴奋:“你们不知道吧?穆晚秋在书里是求而不得,在现实里可是沈太太。李少將写完《潜伏》,回家跪搓衣板的日子怕是不短。”

有人说了一句:“別闹了。这官司要是输了,沈太太就要被引渡到英国受审。那可不是闹著玩的。”茶楼里的笑声渐渐收了,有人嘆了口气,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低下头继续看报。

沈逸川收到了法院的传票。信封上盖著法院的印章,红色的,很醒目。他拆开,抽出一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他看到了“原告:詹姆士·邦德”,看到了“被告:穆晚秋(现用名林婉清)”,看到了“引渡”两个字。他的手指顿住了。他把传票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林婉清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他们查到我的真名了。”

沈逸川抬起头看著她。“你怕不怕?”林婉清在他旁边坐下。“怕。但怕也没用。”

吴进中在自己的小楼里读到当天的报纸。他把报纸摊在桌上,看到了法院公告,看到了“穆晚秋”三个字,看到了“引渡”两个字。他得意地笑了。他端起茶杯,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沈逸川,你让我坐了牢,我让你老婆也尝尝。你不是最会写小说吗?现在你自己的故事,比小说还精彩。”他喝了一口茶,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一个不错的梦。

詹姆士·邦德在自己的公寓里来回踱步。他拿到了起诉资格,法院受理了,传票发出去了。但他心里清楚,证据不硬。吴进中的证词分量有限——他本身就是个有案底的人,坐过牢,是国民党前特工,而且跟沈逸川有仇。法庭会不会採信他的证词,很难说。那些旧文件复印件年代久远,能不能被认定为有效证据也是问题。他停下来,站在窗前,看著九龙塘的街景。

他对助手说:“就算不能引渡,也要让她在香港受审,身败名裂。她杀了我父亲,不能就这么算了。”

助手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吴进中这个人可靠吗?他是为了报復沈逸川才来找你的。他的证词,法庭可能会质疑。”

詹姆士咬了咬牙。“我知道。但我没有別的证据了。这是我二十年来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我不能放弃。”

助手沉默了。

詹姆士转过身,又说了一句:“那个吴进中,他只想让林婉清坐牢。我呢?我要她为杀我父亲付出代价。就算只能让她在香港受审,她的名字也会上报纸,她的脸也会被人看到。她再也不能躲在『沈太太』这个身份后面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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