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李景隆的队伍距离北平城还有十里。
黄土漫捲,三千太仓卫新军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队伍前头,李景隆骑著一匹神骏的白马,身披御赐明光鎧,腰悬宝刀,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蓝闹儿骑著一匹稍矮些的辽东马,落后李景隆半个马身,胖脸上满是汗。但他此刻却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九江哥,快到了吧?”蓝闹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
“稳住。”李景隆目视前方,“別忘了我路上教你的。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凉国侯府的脸面,是太孙殿下的威仪。”
蓝闹儿闻言,肥肉一抖,立刻把脖子梗得更直了。
地平线尽头,北平城巍峨的轮廓渐渐显露,城门外,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穿玄色织金蟒袍,头戴金冠,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正是当今大明镇守北疆的柱石,燕王朱棣。
在他身后,张玉、朱能等北平悍將一字排开,个个顶盔贯甲,杀气腾腾。两万北平精骑分列两旁,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李景隆看著前方的阵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全军,止步!”李景隆猛地一抬右手。
“砰!”三千太仓卫新军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长枪顿地,火銃上肩,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竟生生顶住了对面两万精骑的威压。
朱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身后的张玉和朱能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这三千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景隆翻身下马,將马鞭隨手扔给身旁的亲兵,大步流星地朝著朱棣走去。他脸上的冷峻瞬间冰消雪融,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激动万分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看得蓝闹儿在后面直瞪眼。
“四叔!”李景隆老远就张开双臂,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
朱棣也立刻爽朗大笑,大步迎了上来。
两人在两军阵前,狠狠地拥抱在了一起。
“九江啊!你小子可算来了,四叔想你想得紧啊!”朱棣用力拍打著李景隆的后背,力道之大,若是换个体格差点的,恐怕当场就能咳出血来。
“侄儿也想四叔啊!离开应天的时候,侄儿还跟太孙殿下念叨,说四叔在北平苦寒之地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侄儿恨不能插翅飞来,替四叔分忧!”李景隆反手搂住朱棣,也是一顿猛拍,嘴里的话更是张口就来,仿佛两人穿一条裤子似的。
两人拥抱了足足半晌,才依依不捨地分开。
朱棣上下打量著李景隆,连连点头讚嘆:“好小子,几年不见,结实了,也威风了。这身明光鎧穿在你身上,倒有了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四叔谬讚了,侄儿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及得上四叔万一。四叔坐镇北平,威震塞外,如今又蒙太孙殿下和皇爷爷恩准,节制九边,这可是我大明头一遭的殊荣啊!”李景隆恰到好处地捧了一句,顺道把朱允熥和朱元璋抬了出来。
朱棣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指著李景隆道:“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油嘴滑舌。来,四叔给你介绍介绍我北平的弟兄们。”
就在这时,朱棣的目光落在了李景隆身后那个胖乎乎的身影上。蓝闹儿此刻正绷著一张脸,努力做出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模样。
“这位是?”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隱约觉得这胖子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李景隆立刻侧过身,一把將蓝闹儿拉了过来,笑著介绍道:“四叔,您常年在北平,可能认不出来了。这是凉国侯的公子,蓝闹儿。蓝叔特意让他跟著我来北平歷练歷练,见见世面。”
朱棣闻言,瞳孔微缩。
蓝玉的儿子?蓝玉竟然把亲儿子送到李景隆手底下当差?
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朱棣心中冷哼,脸上却更和蔼了几分,伸手拍了拍蓝闹儿厚实的肩膀:“原来是蓝侯的公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身板,这气势,將来必定是我大明的一员猛將!”
蓝闹儿被朱棣这一拍,腿肚子差点没软下去。但他死死记著李景隆的吩咐,硬是咬著牙挺住了,粗声粗气地拱手抱拳道:“燕王殿下谬讚了,俺爹说了,让俺跟著九江哥学规矩,也看看燕王殿下是怎么替朝廷守北门的!”
这话一出,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守北门?替朝廷?
蓝玉这儿子看著憨,嘴倒是会扎人。
李景隆心中暗爽,表面上却假装呵斥道:“闹儿,怎么跟燕王殿下说话呢!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