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见三人都不说话,更加篤定地往下说:“你们看啊,咱们四个,老何是学霸,但学霸在联谊的时候不管用,女生问你你平时喜欢干什么,你说喜欢看书,人家就没话接了。方砚秋这嘴又太毒,两句就能把天聊死。我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倒是挺能聊的,但我这张脸……怎么说呢,我高中时候结拜的四个兄弟,他们都说我长得很有福气。”
“有福气一般是形容弥勒佛的。”方砚秋头也不抬地说。
“你闭嘴!”周远抓起一颗花生米砸过去,这次方砚秋没躲,花生米正中他的额头。
周远转回头看著陆昭,语气从愤慨变成了痛心疾首:“老陆你是不知道。国庆前几天,人文学院那个身材超正的女生又来了。这次不是假装路过,是直接找到我,说她想认识你。我说你请假了,她就问我要你手机號。我本来想给的,但方砚秋不让。”
陆昭看向方砚秋。方砚秋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目標是你,不是周远。把號码给她,周远在她那里就彻底变成了一个传话的工具人。这对周远不公平。”
周远愣了一下,显然他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软下来一些:“行吧,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陆,你欠我们一个联谊!”
陆昭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好,我欠你们一个联谊。但这个联谊是为了帮你们找女朋友,还是为了帮你找女朋友?”
周远一时语塞,脸慢慢涨红了。何思齐低头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方砚秋把最后一块煎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陆昭,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完了才开口:“他那句话的重点不是『联谊』,是『女朋友』。”
“你们两个啥时候关係这么好了?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一唱一和的!”周远站起来,“行,我承认,我就是想谈恋爱怎么了?咱们都大一了,成年了,谈个恋爱犯法吗?你们看看咱们班那些人,军训才半个月,已经成了好几对了。我周远,鲁省好男儿,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五,不抽菸不喝酒不打呼嚕,凭什么没有女朋友?”
何思齐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不抽菸不喝酒不打呼嚕是基本配置,不是加分项。加分项是你有什么特別的。比如方砚秋会画画,陆昭……”他顿了一下,看了陆昭一眼,“陆昭会的东西好像有点多。”
陆昭满脸无奈,为周远出主意说:“现在各学院的社团活动都还没正式铺开。国庆回来以后,学生会肯定会搞迎新晚会、校园歌手大赛、篮球赛,这些活动的筹备期就是最好的社交机会。你想认识別的学院的人,不用非得以联谊的名义,去参加这些活动的志愿工作就够了。”
周远听得眼睛发亮:“你是说……”
陆昭接著说:“志愿者。你想想,迎新晚会的后台,谁搬道具、谁布场、谁对接演职人员?志愿者。篮球赛的场边,谁负责记分、谁负责后勤、谁给球员递水?志愿者。你不需要专门去找人联谊,你只要在这些场合做好你的事,自然就会有人注意到你。而且在这种场合认识的人,比在军训操场上尬聊认识的要自然得多。”
周远显然被这番话说服了,整个人从刚才的蔫头耷脑变成了踌躇满志。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的鬱闷一扫而空:“说得对!我明天就去学生会问问怎么报名志愿者!老陆你果然是我们寢室的门面担当加智囊担当!”
其实会给周远出这个主意,也是为了不想他再来闹著要搞什么联谊。
陆昭现在可没这个时间。
…………
国庆长假后的第一个上课日,夏北理工大的校园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陆昭醒得很早。宿舍里还很安静,周远的呼嚕声从上铺一阵一阵地传来,很有节奏。方砚秋的床铺上被子已经叠好了,人不在,大概是去操场晨跑了。何思齐的床上被子拱起一个包,纹丝不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分。江辞昨晚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她有三节课,下午还要去学生会面试,不知道能不能选上。陆昭回了个“加油”,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踩著床梯下来。
洗漱完,陆昭把衬衫换上,扣子一颗颗系好,然后把那盒从苏州带回来的碧螺春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看包装,確认没有压坏后,这才出了宿舍。
当陆昭来到办公楼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辅导员模样的人端著茶杯从楼梯上下来,大概是刚开完早会。
王维和办公室的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陆昭站在门口敲了敲。
“进来。”
王维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花名册和几份表格。他抬头看见是陆昭,就说:“陆昭同学,你倒是准时。假条到期,过完节就来了。”
“王老师早上好。”陆昭走进办公室,把那盒碧螺春放在办公桌的角落上,“这是一点心意,给您带的。”
王维和看了一眼那盒茶叶,又看了一眼陆昭,没有伸手去拿,但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陆昭坐下。
陆昭在王维和对面坐下来。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王维和把花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目光透过银框眼镜落在陆昭身上。
“挺好的。去了趟苏州,看了几个园子,长了长见识。”
王维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陆昭面前。
是一份课程安排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处。
“你请假的这段时间,高数讲完了第一章函数与极限,已经开始讲导数了。画法几何讲完了投影基础,下周要交第一份大作业。建筑初步的线条练习已经结束了,现在在练钢笔淡彩。”王维和一一指著红圈,“我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说你请了事假,但他们都在等著看你回来之后的成绩。”
“我会赶上的。”
“不只是赶上。”王维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是今年建筑系的最高分,所有老师都知道你的名字。你不来上课,大家不说,但都在看。你要是考试掉链子,不光你自己丟人,我这个给你批假的辅导员也得跟著挨骂。”
陆昭听出了王维和话里提醒的意思。
“王老师放心,考试我不会让您失望。”陆昭拎起背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苏州带回来的明前茶,现在喝正好。”
王维和看著那盒茶叶,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懂规矩还是该说他不按套路出牌。等他回过神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陆昭已经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