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下意识地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髮,摸到那根晃晃悠悠的发绳时,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马尾重新扎好,一边扎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化妆间里的其他人。
旁边翻节目单的干事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正用一种“哇哦”的眼神打量著陆昭。
蹲在地上理线的男生也抬起头来,手里的转接头悬在半空中,目光在陆昭和江辞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识趣地低下头继续理线。
化妆镜那边几个正在补妆的女生也往这边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用粉扑挡住半张脸,凑到旁边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同伴瞬间脸红了。
陆昭没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回了江辞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我看看。”他侧身挤到摺叠桌旁边,手臂不经意地擦过江辞的肩膀。江辞往旁边让了让,但后台太挤了,她也让不了多远,两个人就这么並肩站在那张窄窄的摺叠桌前。
陆昭弯下腰,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点开音频文件的属性看了一眼编码格式,然后打开转码软体,把输出参数改了三个地方。採样率从四万八改到四万四,比特率从三百二改到二百五十六,声道从立体声改成联合立体声。动作快得像是肌肉记忆,旁边蹲著理线的男生还没找到合適的转接头,他已经把转码键点了下去。
进度条从零跳到百分百,叮的一声,完成。
“试试。”陆昭直起腰。
江辞弯腰把u盘拔下来,插到旁边那台负责放伴奏的老旧台式机上,点开文件。音响里流出前奏的钢琴声,清晰乾净,没有任何杂音。
“好了!”翻节目单的干事先叫起来。
蹲在地上理线的男生站起来,把手里那把转接头往桌上一搁,看了陆昭一眼,又看了江辞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中带著失落的转身走了。江辞看著屏幕上的音频波形稳稳地跳动著,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江辞看向陆昭好奇的问,“你还会这个?”
“以前玩过一段时间音频软体。”陆昭轻描淡写地带过。以前他在设计院做匯报ppt的时候,没少跟各种格式的视频音频文件较劲,转码这种事闭著眼睛都能做。
江辞把u盘交给旁边的干事,嘱咐了几句晚会开场前要再试一遍之类的话。那干事抱著u盘跑了,化妆间里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空气都鬆快了不少。
江辞转过身来正对著陆昭。她今天穿著一件文艺部的红色部衫,胸前印著夏北大学的校徽和“学生会文艺部”几个字。部衫有点大,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的手腕。
“你从哪儿回来的?”江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昭穿著一件长袖白衬衫,袖口沾了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蹭上的灰,裤脚也有点皱,皮鞋也是脏的。肩上挎著那个他走到哪儿都背著的黑色双肩包。整个人风尘僕僕的。
“苏州。”陆昭说,“下午的飞机,刚落地就过来了。”
江辞皱了皱鼻子,想说“你又跑苏州去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场合不对。旁边还有部里的干事在来回走动,化妆镜那边几个女生虽然装作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明显都竖著。
“吃饭了吗?”
“没顾上。”
江辞瞪了他一眼,转身从摺叠桌底下翻出一个塑胶袋,里面是两个麵包和一盒牛奶。她把袋子塞到他手里,语气凶巴巴的:“先吃了。晚会七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你吃完就去礼堂找位置坐,我忙完了来找你。”
陆昭没有回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胶袋,“你吃了吗?”
“吃了。”江辞说得很快,快到陆昭一听就知道她在撒谎。
他把塑胶袋拆开,拿出一个麵包剥开包装纸递给她。“一人一个。”
江辞看著那个麵包,犹豫了一秒,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化妆间的角落里,就著化妆镜的灯光,一人啃一个麵包。旁边几个还在补妆的女生从镜子里偷看他们,低声交换著八卦。江辞大概是感觉到了那些目光,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於是江辞两三口解决了麵包,想要快点把陆昭推出去,不然这氛围她总觉得怪怪的。
也在这时候,化妆间的门忽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江辞!出事了!”
一个扎著低马尾、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三个学生会干事,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的工作牌在脖子上甩来甩去,上面印著“文艺部部长李思颖”。
江辞刚擦完嘴角的麵包屑,看见这阵仗愣了一拍:“李部长?怎么了?”
“独唱那个节目,唱《年少有为》的那个男生,刚才彩排的时候嗓子忽然哑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校医看了说是急性喉炎,至少三天不能开口。”李思颖一口气说完,双手撑著膝盖喘了两下,然后直起腰来,目光在化妆间里扫了一圈,“节目单上第四个就是他,前面三个节目加起来也就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內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能顶上的人。”
化妆间里刚才还在嘰嘰喳喳聊天的女生们全都不说话了,有人手里的粉扑悬在半空中,有人把口红盖子拧到一半停住了。蹲在地上理线的男生站起来,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我可以试试”,但看了一眼部长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找主持人串个场,把后面的节目往前挪?”翻节目单的干事小声提议。
“后面的节目是群舞,服装道具都没准备好,往前挪就是让他们上台出丑。”李思颖一口否决,“而且第四个节目是整场晚会的第一个单人歌唱类节目,后面的乐队和合唱都在它后面,它要是砍了,整个第二篇章的开场就空了。”
她说著,目光在化妆间里又扫了一圈,扫过那几个穿演出服的女生,扫过蹲在墙角调吉他的男生,最后忽然停在了江辞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陆昭正把剩下的麵包包装纸揉成一团,准备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