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还专门问了江城银行案,问我对宋思明、谢明远的看法,这太刻意了。
赵德汉的心臟又开始狂跳起来,一个可怕的细节涌上心头:宋思明、谢明远被抓的那几天,他正好以考察的名义去了江城,还和丁义诊私下见了一面,收了对方一笔钱,这事,不会被查出来了吧?
他越想越慌,一会儿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一会儿又觉得赵望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试探,內心彻底乱了阵脚,根本无法判断赵望京的真实目的。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办公桌前,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额头,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平日里的得意和贪婪,此刻全都被恐惧取代。
他不敢再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琢磨,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寧,连桌上的文件都没看进去一页,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和赵望京见面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遗漏了什么可疑的地方。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接二连三地敲响,都是来求他办事的人。
有身家千万的建筑公司老总,手里提著精致的礼盒,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一进门就不停地说好话,求他在资源审批项目上开绿灯,临走时还偷偷往他抽屉里塞现金。
还有周边县的县长、市区的局长,带著厚厚的 “土特產”,態度恭敬得不像话,苦苦哀求他帮忙协调资源,语气里满是討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换做平时,赵德汉早就眉开眼笑,假意推辞一番后,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些好处,享受著被人捧著、求著的快感。
可今天,他看到这些人,看到他们手里的礼盒和现金,心里就一阵发慌,仿佛这些东西都是烫手的山芋,生怕被人看到,被人抓住把柄。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赵德汉就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地训斥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我赵德汉为官一生,向来清廉自律,从不收礼,从不徇私枉法!”
“你们一个个的,拿著这些东西来求我办事,是想害我吗?是想让我像宋思明、谢明远那样,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吗?”
他一边训斥,一边把对方手里的礼盒和现金往门外推,语气坚决:“赶紧把东西拿走!我是不会帮你们的,也不会收你们任何东西,以后再敢这样,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来求他办事的人全都懵了,愣在原地,面面相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为首的建筑公司老总,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心里暗暗嘀咕:怎么回事?这和我打听到的不一样啊!
他早就听说,赵德汉表面清廉,背地里贪得无厌,只要送够钱,什么事都能办,之前他还亲眼看到別的老总送钱给赵德汉,被欣然收下。
今天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不仅不收钱,还把他们训斥了一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县长也一脸茫然,他特意备了厚礼,还凑了一笔现金,就是为了求赵德汉帮忙协调资源,可现在,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被赶了出来。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没人明白,一向贪婪的赵德汉,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 “清廉”,如此不近人情。
赵德汉见他们还站在原地,语气更加严厉:“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走!別在这里影响我办公!”
眾人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拿起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心里满是疑惑和不甘,琢磨著赵德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赵德汉瞬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又冒出了冷汗,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强装出来的严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
夕阳西下,余暉將国有资源保障部的办公楼染成一片暖橙,可赵德汉的心里,却一片冰寒,没有丝毫暖意。
整整一天,他坐立难安,脑海里反覆回放著赵望京的模样和那些试探性的话语,连一口饭都没吃,连一杯水都没喝安稳,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铃声响起,他几乎是逃一般地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低著头,避开同事的目光,匆匆走到单位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仿佛只有握住车把,他那颗慌乱的心,才能稍稍安定几分。
他弯腰,正准备推车,门卫苏元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悄悄递过来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压低声音说道:“赵处长,刚才有位同志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您看了就知道。”
赵德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连忙接过纸条,指尖冰凉,声音有些发颤:“谁让你交给我的?那人长什么样?”
苏元丘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不知道,那人就说是您的熟人,放下纸条就走了,没多说別的。”
赵德汉没有再追问,紧紧攥著那张纸条,他匆匆谢过苏元丘,推著自行车,快步走出了单位大门,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纸条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工整地写在上面,不长不短,一共六位,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赵德汉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满是疑惑。
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是电话號码?不像,京都的电话號码没有这么短。
是门牌號?也不对,他住的小区门牌號,也不是这样的格式;难道是某种暗號?
他反覆琢磨,冥思苦想,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串数字的用途,越想心里越慌,总觉得这串数字背后,藏著什么可怕的阴谋,和赵望京的出现,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京都,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著赵德汉苍白的脸庞。
他不敢再停留,骑上自行车,加快速度,朝著自己秘密购置的別墅小区赶去。
那里藏著他所有的赃款,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