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勒住马,低头看了二人一眼。
乌延禄面庞黝黑,身形精悍,是东路军中一员悍將。孙文礼则稍显文气,但甲冑上也有血跡,显然刚从廝杀中抽身赶来。
温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不过些许风浪罢了!”
乌延禄与孙文礼对视一眼,神色中既有如释重负的鬆弛,也有一丝未散的愧疚。
“谢,大王宽宏!”二人齐声道。
温秀策马上前几步,询问:“前线局势如何?”
乌延禄站起身,指向北面答道:“回大王,东路军已將鸭淥府治所西京城团团围困。我军正在城外构筑攻城器械与营垒,挖掘壕沟、打造云梯、建造衝车。只待大王驾临,便可发起猛攻。”
“好!!”
温秀眼中微微一亮,旋即又恢復冷静:“本王亲率將士加速行军,与东路军匯合。你二人带本部人马在前方开路,扫清沿途渤海残余。”
“末將领命!”
乌延禄与孙文礼齐声应道,转身翻身上马,率本部骑兵策马先行,蹄声如雷,捲起一路尘土。
温秀也扬鞭一挥:“全军加速,目標西京城!”
队伍行进半个时辰后,前方道路忽然收窄,两侧山势陡峭,形成一个天然隘口。
山道两侧的树木已被大片烧焦,崖壁上有大片黑痕,地面散落著碎石与断木,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火药气味。
乌延禄策马奔回,在温秀马前勒韁:“大王,此关名为寒江关。我东路军西进时曾在此遭遇渤海军阻拦。他们妄图凭藉此隘口阻挡我大军,但我军用火药將关隘两侧山崖炸塌,乱石塞路,断其归途,隨后趁势掩杀。斩敌八百余级,我军仅折损一百余人。”
温秀骑在马上,望著那片焦黑的崖壁与散落的碎石,微微点头:
“不错。记功一件!”
乌延禄拱手,面色沉稳:“末將替將士们谢大王。”
温秀没有再多说,策马继续前行。
身后的队伍跟著他穿过那段狭窄的山道,越过那些焦黑的石壁与碎木,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黄昏的日光斜照在一处平地与江面上,整条鸭绿江被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
温秀勒住战马,目光越过那片宽阔的江面,落在江对岸那座横亘天地的大城上。
他身后,上千步骑亦齐齐停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处——鸭绿江畔那座雄城。
西京城。
身后是连绵苍黑的老岭群山,松涛如闷雷翻涌;身前一弯青碧鸭绿江自东南奔涌而来,折向西南,將冲积平川托举成一方巨扇。
西京鸭淥府便稳坐扇轴核心,牢牢锁死水陆要道。
城墙高达三丈,环周二十里,此刻亲眼望去更觉压迫。
墙基全是大块青黑河卵石垒砌,严丝合缝,墙顶收著宽阔马面,每隔数十丈便耸起一座敌楼,层层叠叠直插云天。
新旧城垣叠在一处,既有中原城池的规整大气,又带著东北边地粗糲厚重的骨相。
绕城一圈挖开宽阔城壕,引鸭绿江支渠灌满,碧水环护城墙。
壕边密植杨柳,水面浮著渡船与渔筏,不少渤海兵卒披皮甲、束辫髮、持长戈沿壕堤来回巡哨。
远远便能望见城头密布的旌旗,青、白、玄三色旗交织,风一吹,整面城墙都似在震颤。
坡下平川沿鸭绿江支流铺展开万余燕军大营,一眼望不到头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