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廝杀声仍在持续,刀枪碰撞的尖锐声响混著吶喊与惨叫,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四门炮被安放在厚重的木製炮架上,炮身微微上仰,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西京城墙南门东侧一段尚算完好的城墙。
温秀策马立於后方高坡,眯眼望著那四门火炮,心中暗暗激动,因为时代已经变了。
吾王在天之灵——庇佑燕国!
炮手们赤裸著上身,露出的脊背在晨光中泛著汗水的光泽。
他们在炮长的口令声中动作嫻熟地清理炮膛,先用湿布包裹的炮刷伸入炮口,反覆刷洗,將里面的碎屑清除乾净。
接著,两名炮手合力提起一袋早已称量好的火药包,小心地塞入炮口。
那火药包用油布包裹,外面裹著细麻绳,在炮膛內推进至底部。
另一名炮手用一根长木桿伸入炮口,將火药包压紧夯实,確保火药在膛底均匀铺开。
隨后將一枚直径约四寸的实心铁球,被两人抬著,顺著炮口缓缓推入炮膛,铁弹滑过膛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最终落入膛底,压在火药包之上。
最后,炮手从炮尾的火门处插入一根细长的铁钎,刺破火药包的油布,倒入少量引火药,合上火门盖。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炮手们的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城头的守军远远望著这番动作,虽然不知道那些铁疙瘩到底要做什么,但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那种压迫感並非来自任何可见的威胁,而是来自一种本能……就像野兽在雷电將至前的静默中会不自觉地竖起毛髮。
德閭武站在残破的城楼之上,扶著断墙,面色铁青,老脸上竟然出现懵逼之状。
他看不清对岸那些炮手在做什么,但他看得见那四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著他的爱墙。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吾不明白,燕人这是要干什么?”
他转头问身旁的將领。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沉默著,目光死死锁住对岸那四门铁炮。
炮长举起一面红色小旗,高高扬过头顶,停顿了一息,隨后猛然向下一挥,声音厉烈:“放!”
噗——嗤——!
火门处冒出一小缕白烟,紧接著,炮膛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滚甦醒。
那声音沉闷、压抑,带著一种不真实的厚重感,仿佛不是从炮口发出的,而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然后,四门铁炮齐声怒吼。
轰隆——!!!!
那不是寻常的爆炸声,而是一种铺天盖地、充塞天地的巨响。
炮口喷出四团浓烈的白烟,火光在烟团中乍现又隱没,紧接著,声音像一面无形的巨墙一样压了过来。
德閭武一幅傻掉了的模样,嘴巴张得老大,大惊失色!
我的天……天底下竟有如此大声之物,犹如万千惊雷!!
护城河对岸的燕军先是耳朵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著整个胸膛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连呼吸都短暂地停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