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世界怎么了”,而是“我的腰”。
四十八小时。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不是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那个他经歷过,在车库里焊战甲的时候,靠咖啡和能量棒撑两天两夜,结束之后睡十二个小时就满血復活。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四十八小时里,他做了大概相当於平时两个月的运动量,而且大部分动作的发力肌群是他在健身房从来没练过的那些。
佩珀还在睡。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散在枕头上的金髮。呼吸声又沉又稳,那种把欠了半年的觉一次性全部提现的睡法。
托尼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冰箱里的冷压蔬菜汁——佩珀买的那种绿色瓶子,標籤上印著“有机”“冷压”“零添加”之类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好喝的词——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样糟糕,像有人把草坪修剪下来的草屑榨成汁,然后往里面加了一勺愧疚感。
手机屏幕上堆著三百多条未读消息。他划了几下,没点开。哈皮的名字出现了四十多次,罗德三条,科尔森一条,佩珀在四十八小时前发来的那几条从“会议改期”到“你真的不接电话吗”到“好吧我上楼了”——最后这条的时间戳正好是她上楼的那一刻。托尼记得那个时间。记得很清楚。
他划到新闻推送栏。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航拍照片里的地狱厨房在冒烟。不是火灾现场那种浓烟,是几十处小烟柱同时往上升,像一块正在腐烂的肉上插满了香。街道上堆著废弃车辆,有几辆翻了个底朝天,车窗碎成渣,车门上糊著乾涸的黑色痕跡——不是机油。建筑外墙爬满了灰绿色的菌丝体,边缘还在缓慢蠕动。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天亮之后,阳光照在那些菌丝上,表面反射出一层油腻的光泽。
他划到第二张照片。一只东西蹲在翻倒的救护车上。人形,两条手臂进化成螳螂状的镰刀,刀口上掛著不知道是肉还是布。脸还保留著人类轮廓,但下顎裂成两瓣,像昆虫的口器。照片捕捉到的瞬间它正在仰头嘶吼,喉咙深处是一圈一圈的细密牙齿。
托尼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是恐惧——他见过太多可怕的东西了,从阿富汗山洞里的飞弹零件到 palladium中毒时自己血管里流动的死亡倒计时。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是那种相信世界可以被理解的人。不是被上帝理解,是被方程式理解。每一个现象背后都有原理,每一个原理都可以被拆解成更基础的原理,一直拆到最基本的物理法则。但照片里那只东西,它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是在嘲笑“理解”这个词。
“贾维斯。”
“先生,我在。”
“从头说。”
贾维斯用了大概四分钟把过去四十多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病毒爆发。感染者在十分钟內完成初次变异。曼哈顿警局第十七分局十二名警察全员感染,调度员接到一个七岁女孩的报警电话,说妈妈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咬了脖子,然后妈妈倒下去,过了两分钟又站起来了,但已经不是妈妈了。国民警卫队封锁线建立。全球直播。白袍银髮的男人——自称德斯黎,光明教廷教皇——在地狱厨房边缘建立安全区。捍卫者联盟进入地狱厨房救人。变异体出现多物种融合形態。大大怪和小小怪穿著飞行背包从教堂杀回安布雷拉,空中干掉了一批飞行种。
“德斯黎。”托尼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光明教廷教皇。魔法。圣光。
他把蔬菜汁瓶子搁在茶几上。三天前佩珀在这里喝咖啡时留下的杯底圆印子还在,旁边有一小滩干掉的咖啡渍。三天前他们討论的是斯塔克工业博览会的展台布置方案。展台用什么顏色的灯光,背景板的高度,贾维斯的全息投影从哪个角度打出来效果最好。三天前地狱厨房还是地狱厨房,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他站起来,走进地下室。
马克6號立在玻璃柜里。新型方舟反应堆的三角光芒在暗处亮著。工作檯的投影屏浮在半空中,十几张设计图同时展开——大部分是和格雷博士在过去半个月里合作完成的。雷射剑,左臂装甲板下那把可伸缩的能量刃。闪电鞭,从掌心投射器延伸出去的电弧鞭索。小型飞弹,肩部装甲舱里那十二枚微型制导武器。
格雷博士是正是灰太狼人类形態的名字,自格雷博士製造出鈀中毒恢復药剂为他延长生命之后他们合作的东西越来越多。
“贾维斯,战甲启动。”
玻璃柜的锁扣弹开。机械臂把战甲部件拆开,按照顺序组装到他身上。胸甲合拢时方舟反应堆的光芒从胸口透出来。面甲落下,hud亮起。
他走出地下室,从后门弹射平台升空。
地狱厨房边缘的封锁线从空中看下去像三道顏色不同的带子。最內层军方,中间神盾局,最外层纽约警局。装甲车、移动指挥中心、临时搭建的生化隔离帐篷。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蹲在路边抽菸,有人靠著沙袋睡著了。
托尼飞过封锁线,进入地狱厨房。
空气传感器的数据跳出来:微生物浓度超標四百倍,有机物气溶胶含量超过任何已知城市环境,至少十一种不同的生物毒素在空气里飘著。不是病毒本身——贾维斯的分析显示空气样本中没有活性病毒颗粒——是感染体腐烂的组织、变异菌丝释放的孢子、以及那些东西呼吸时排出的代谢废物。
他把空气过滤系统开到最大,降低高度,贴著楼顶飞行。
第一只尸兄蹲在一辆黄色计程车的车顶上。人形,女性,穿著已经看不出顏色的连衣裙,长髮结成一缕一缕的脏辫状。两条手臂从肘部以下变成螳螂状的镰刀,刀口边缘长著细密的锯齿。托尼飞过的时候,它的头转了九十度,脸还保留著人类的五官,但嘴角裂到了耳根,裂口处翻出四瓣嘴唇,每瓣嘴唇內侧都嵌著数排牙齿。
它在看。
托尼没停。速度三百公里每小时,高度四十米。
然后他看到了飞行种。一只鸽子尸兄从水塔后面弹出来,体型比正常鸽子大四倍,羽毛掉光,皮肤上覆盖著细鳞。它朝著战甲飞过来。
托尼的右手抬起来,掌心的斥力炮充能。
鸽子尸兄在距离战甲大概三十米的位置停了。不是急剎车,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翅膀僵在半空中,鳞片全部竖起来。然后它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走了。
第二只。一只乌鸦尸兄从gg牌后面飞出来,看到战甲的一瞬间,翅膀上的骨刺全部收起,调头就跑。第三只,一只蝙蝠尸兄从巷子里升上来,刚升到一半,皮膜猛地收紧,整个身体坠下去,重新躲进巷子的阴影里。
托尼悬停在半空中,看著那些飞行种像潮水一样从他周围退开。几只鸽子尸兄挤在一栋楼的屋顶角落,翅膀收得紧紧的,头埋在翅膀下面。一只老鹰尸兄蹲在水塔顶上,金黄色的竖瞳盯著战甲,翅膀半张著但没有飞起来。胸口的起伏频率快得不正常。
它在怕。
托尼·斯塔克这辈子被很多人怕过。竞爭对手怕他的商业手段。军方的採购官员怕他在听证会上乱说话。恐怖分子怕他穿著战甲从天而降。但他从来没被一群变异怪物怕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爽,是某种让他后脖颈微微发凉的东西。
恐惧是一种高级情绪。恐惧的前提是能预测后果——你把眼前的场景和过去的经验做对比,判断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然后身体產生恐惧反应。这些尸兄会恐惧,说明它们有记忆。它们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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