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是在一个饭局上听到那个消息的。
那天晚上,眾诚集团的一个合作伙伴做东,在园区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组了个局。
来的都是业內的人,有做投资的,有搞技术的,还有几个创业公司的老板。
苏明玉本来不想去——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没什么应酬的心思。
但助理说这个局上有几个重要人物,不去不合適。她想了想,还是去了。
菜上了三道,酒过了一巡,话题就聊到了最近苏州科技圈的新贵。
“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做ai的,叫什么来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名字。
“苏明哲。“旁边有人接话。
“对对对,苏明哲。这个人最近动静很大啊,一口气註册了七家子公司,医疗ai、金融科技、智能製造、新能源——全给铺上了。听说光挖人就花了大几亿,扩装的非常快,各种併购收购。“
苏明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七家子公司?“戴眼镜的男人咂咂嘴,“这手笔不小啊。什么背景?“
“听说是斯坦福回来的,技术出身。自己有钱。团队搭得很快,猎头圈里都在传他们开的条件——薪资翻倍,期权给够,项目自主权全放。好多大厂的技术骨干都跳过去了。“
“估值多少了?“
“具体数字没公开,但有人估算,光是主公司那套大模型,估值就奔著几十亿去了。七家子公司加起来,百亿级別肯定是有的。“
苏明玉把筷子放下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
百亿级別。
她想起几个月前,苏奇刚回国的时候,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说“打算搞个公司,方向跟人工智慧相关“。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小打小闹,开个小公司,找点项目做做,一年赚个几百万顶天了。
没想到是这种搞法。
她低头翻了翻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苏明哲公司的名字。页面上弹出来好几条新闻——“苏州本土ai超级新秀崛起,七家子公司同步落地““创始人苏明哲:我们要做ai时代的底层基础设施““猎头圈疯传:这家ai公司的待遇让大厂都坐不住了“。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看得心里头翻江倒海。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佩服,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拼死拼活地干,从眾诚集团最底层的销售做起,一步步爬到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以为自己是苏家最有出息的那个。
可现在看来,大哥才是。
而且不是超过一点半点,是把她远远甩在了身后,连影子都看不见的那种。
她靠在椅背上,听著桌上那些人继续聊苏明哲的公司——聊他的技术路线,聊他的商业布局,聊他的估值和前景。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她心上,砸得不重,但密密麻麻的。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苏明玉自己开著车在街上转了一圈。
车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她漫无目的地开著,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赵美兰把好吃的都留给两个哥哥,她只能吃他们剩下的。
想起了她可以考上清华却被逼著读师范的时候,赵美兰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想起了她离家出走之后,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摸爬滚打,没有一个人帮她。
那时候她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苏明成可以心安理得地啃老,苏明哲可以花家里的钱出国留学,而她连读个书都要被拦著?
后来她靠自己闯出来了,有了钱,有了地位,她以为自己贏了。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那些她曾经在意的东西——职位、薪水、业绩——在苏明哲面前,好像都不值一提。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强势、够有钱,就能把那些不公平踩在脚下。
可到头来,她发现自己在意的东西,別人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苏奇回国的时候,她以为他是回来养老的。
苏奇说要开公司的时候,她以为是小打小闹。
苏奇给赵美兰买洋房的时候,她心里还冷笑过——大哥还是那个愚孝的大哥,被赵美兰拿捏得死死的。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苏奇做这些事,跟赵美兰没关係,跟苏明成没关係,跟她苏明玉也没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