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的薪藏,自然不会知道驻地里发生的对话。
更无从知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已经被高天之上的神明推向了另一条轨道。
他只感觉到风里的沙子变多了,视野中,弱小的生物们因为恐惧的本能躲藏起来。
抬头看去,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明明不久前还烈日当头,这荒漠里的天气变化却犹如翻书,毫无徵兆,万分诡异。
“摸清路况就该早点回去了。”
薪藏紧了紧身上的皮甲,低声自语。
这次派出的斥候一共四人。虽然都是超凡者,但要在短时间內探明这片广袤的未知区域,这点人手依然捉襟见肘。
何况在荒野上停留的时间越久,越有可能被敌人发现而陷入战斗。
带队的老猎也是有些难办,最后只能命令四人分头向不同的方位摸排,沿途留下部族的记號,为后续大部队提供方向。
如今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薪藏走到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前,拔出腰间那把刚缴获来的铁刀。
乾脆利落地在石头表面刻下了一个部落的图腾,握紧青铜长矛,迎著逐渐变大的风沙,独自走入了更深处的荒野。
试炼在他未有准备时就已经开始。
效仿著古老神话中对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重试炼,神明降下磨难,让眷属在生死间跨越层层难关,最终蜕变为神所期望的英雄。
这是眾神获取虔诚与强大眷属的常规手段,也是超凡文明演进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高天之上,梁久俯瞰著下方那个迎著风沙艰难跋涉的渺小身影。
目光无悲无喜。
这场试炼,既是为了给薪族锤炼出一位能独当一面的新王,更是他为了贏下这场无主神域內的猎杀,而主动落下的一步险棋。
神意流转。
呼啸的狂风化作如銼刀,携卷著尘土,將薪藏刚刚刻在岩石上的图腾信標寸寸剥离、抹平。
漫天的黄沙彻底遮蔽了来时的退路,也搅乱了荒野原本的方位。
在这场暴风中,伟力悄无声息地改变著气流与地貌的走向,引导著这位茫然的年轻英雄,一步步走向未知的东方。
......
当薪藏发现自己迷失方向时,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漫天的风沙遮蔽了双眼,剥夺了他对方向的感知,天顶透出的微光,都无法用来判断此刻究竟是昼是夜。
万般的呼喊都会在风中湮没,这片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暴风中跋涉了多久。
水袋早已经空了,乾瘪的皮囊在腰间晃荡,如同他那不堪重负的精神,如今支撑著他没有倒下的,全凭超凡者那远超凡阶的体魄。
但血肉之躯终究有其极限。
眼前的风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视线所及,这片荒漠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昏黄,毫无出路。
每当他双腿灌铅,几近虚脱想要放弃时,手腕上的暗金符文就会隱隱发烫。
温热感刺激著麻木的神经。
神在注视著我吗?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乾裂渗血的嘴唇抿起,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强行迈开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
直到精疲力竭,最后一丝体能被彻底榨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