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鬢向人无再青。
——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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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父辈的罪业]
“你就像个精神病人...”
“双向情感障碍的重力系地雷妹,野仲神?”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在向我撒娇?向一个战士?一个刚刚差点被你大卸八块的敌人?寻找那么一点人味儿?”
江雪明不能理解——
——他不是电子人,他无法接受这种战后议和的诡异语境。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老头儿四顾张望,维多利亚港的滨海道路愈发眼熟,这片心象风景指向了步流星的宅邸,也是江雪明年轻时晨练內容的主要训练场地。
“你在读我的心么?”枪匠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常世利用你来入侵我的脑?”
野仲神摘下了口罩,便有白露八九分相似的脸,展现在江雪明面前。只不过这婆娘的气质更加萧瑟肃冷。
下雨了?
从海港极远方吹来一股遮天蔽日的乌云,江雪明不知所措。
“在我进入这个天使婴的身体时,父亲,透过她的眼睛我看见了你。”野仲神捧著阻氧口罩,在雨幕中好像一条湿漉漉的丧家犬,“不必担心,这里不归常世管理,是独属於我的极乐空间。”
“常世暂时没有发现你们,神道六部也不清楚你们的行为动机,难以分析接下来的动向。”
“它是我的绿洲,就像芬芳幻梦的幻梦境,只不过...”
“我没有那么多的死魂灵,那么多的囚犯,这里只有我和你。”
“当我累了,倦了,我实在难以忍受那种枯燥乏味的机械训练,就会躲到这个地方,看一眼你的回忆,在你熟悉的场景,你走过的路,你经歷过的故事,在这些幻梦之中恢復精神。”
场景在迅速变化,从米米尔温泉集市到死偶机关,再到五王议会的候王厅,天变地异日夜轮转,唯独雨没有停过,就像夜巡哀怨痛苦的心。
“我生来就被训练成杀人的机器,隼式教官便是另外一个你。”
“他很像你,却完全不是你...”
江雪明:“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这很抽象!”
“如果游光的职责是保护人类,为了深蓝的早期企业形象去粉饰太平。”野仲把阻氧口罩拋去海里,“我就是一颗灾星,进入深蓝时刻以后,我要除掉这些杂草,不能適应环境的劣等人类,没有灵感的普通人类,浪费生產资源的落后人类——都要变成常世的无形財產。”
“收集临死之前脑活跃期的数据,筛选然后淘汰,提供標准模型,为了製造新时代的標准医生,標准教师,標准学生,標准工人,標准军队,標准公民。”
“你见过那张海报,父亲,为了达成这些目的,在和平年代,我可以变成任何形象。”
“人们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脱下携行具和碳素装甲,然后变成那个样子,人们把我买来卖去,千千万万个我,在月亮破碎以前,共有三千一百一十四具夜巡义体在北美市场流通,她们构成了我...”
“我是个標准婊子,从你的灵魂里剥离出来的一个影子。我对旧时代的智人文明抱著难以形容的恨——甚至不知道这种仇恨究竟是我自发这么认为的,或是经过训练得到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我想知道答案!我想得到心!”
夜巡握紧双拳,朝著基因原体吼叫——
“——我想搞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
“从没有哪个用户把我当做人来看待,我可以是看护婴幼儿的保姆机器人,我也是家政服务型的管家,我是美国总统的安防护卫贴身保鏢。”
“我是脱衣舞娘,我是社区义工,我还是私立学校的教职工,体育老师,我是戒毒所里给癮君子提供精神諮询的医生。”
“在常世的训练课程里,ai训练的任务做对了没有奖励,做错了一定有惩罚!”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
“因为我不够好么?不像你那样坚强?我不够优秀?我不如战王?始终我都不是人?”
“我想知道怎么变成人,我想钻进你怀里,就像你对这个小姑娘做的那样...”
“没有哪个隼式会托起护木,告诉我怎么瞄准,手把手教我使用狄娃娜和贝洛伯格——隼式那么的冷漠,那么的苛刻。”
“我被一种难以理解的东西击败了?”
夜巡困惑且迷惘。
“爱?友谊?这些体验究竟是什么?”
“机械和工具本来就没有感情,好像授血怪物,绝大部分的情感变化都由激素控制著,模擬著人类的表情神態来完成表演。”
“为什么你身边的两个天使婴,会捨不得你?他们脑子里的阿尔法波是怎么来的?”
江雪明沉默了,他实在没想到野仲神竟然是这么个状態。
振盪频率为八到十三赫兹每秒,平均约一秒十次,由奥地利医学家汉斯·伯格博士於一九零八年发现並命名,因希腊字母排序中为首位而得名——这就是夜巡刚才说的阿尔法脑波。
它常见於人体放鬆状態,如初睡或初醒时,深睡时消失。
清醒状態下则被频率更高的贝塔脑波取代,也就是说,黎曼思维模型构建的电子脑,通常都处於目的性极强的任务思维。
保持在激动、恐惧、愤怒的状態,大脑绝无可能產生阿尔法波。
还记得江雪明的刚玉特质,他的灵感压力,芬芳幻梦可以让人卸除心防,仿佛回到母亲怀里那样安心,自然而然会诞生潜睡入梦状態的阿尔法波。
如果让维克托老师来评价这种状態——
——它是灵感的源泉,在这种鬆弛的状態下,能诞生非凡的创造力。
对於绝大部分接受了標准模型改造的仿生人,由venom终端控制著执行任务,常世监视並收集数据,夜巡的身外化身大多都处於精神高压的状態。
她所服务的人类,最终都要变成屠宰场流水线上的人肉元质,要么被天灾杀死,要么缓慢且痛苦的转化为常世的新数据。
她的训练过程简单粗暴,由枪匠三十岁前后的情理模型作为审查老师,在夜魔最冷血的年龄,用鞭子调教出一个又一个电子女奴。
对比隼式,现如今的枪匠更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父亲。
“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你也无权来找我討要这份临终关怀。”江雪明双臂互抱——
——在夜巡眼里,这是一个防御性动作,这个老人家或许有一点惻隱之心。
“无机体,为时已晚,我听你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实在是很难共情你的经歷。”江雪明洋洋洒洒故作云淡风轻的说著:“我已经退休了,哪怕还在无名氏的俱乐部上班,像你这种失足少女跑到办公室里哭哭啼啼,我也只会耐著性子多问几句?”
“谁欺负你了?你要討个公道么?”
“杀谁?是人是鬼?杀几只?”
“要报仇雪恨?要你亲自扣扳机?还是走个过场?我把脑袋带回来就行?”
“这个社会怎么怎么样?神道六部多坏哦?你是怎么长大的?我这颗脑袋好像朽木,马上要腐烂发臭,实在是难以理解你这些矫揉造作的小情绪。”
“你不是我,你只是一个模仿著战王的dna,猛鬼附身鳩占鹊巢,藏在强大肉体之下的脆弱灵魂...”
“如果你想要我安慰几句?和我这个思维模型的基因原体开个小房间閒聊?”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久之前你用狄娃娜的钢铁左键狠狠对我泼水,恨不得把我打成一滩碎肉,现在却要说——”
“——哦!我的老爸!我真想狠狠钻进你怀里,我有点恋父。”
“天哪!现在神道城的电子人都这个德行么?难怪boss会说你们这些人工智慧都是二足直立飞机杯,很贴合clut片的猎奇黄暴要素,我的听力退化也快听到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