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洁想了想,说:“肯定会。五千块呢,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多少?你等著看吧,她迟早会——”
她顿了顿,用一种很篤定的语气说出了后半句:“变成那些富哥的玩物。”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高妍耸了耸肩,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她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郑欣看了看高妍,又看了看郭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脑袋缩回了床帘后面。
走出宿舍楼没多远,江月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这是她高考之后用暑假工的钱买的,三百块,二手的。
“喂,村长爷爷,怎么了?”江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带著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说话的语速很快,透著一种焦急:“月月啊,你妈妈在山上砍柴的时候摔了。”
江月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说说笑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踩著滑板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但这些声音在一瞬间全部退远了,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握著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出奇地平静:“村长爷爷,我妈妈没事吧?”
“人没事人没事,”村长连忙安抚她,“就是腿骨折了,摔在半山腰上,骨头断了。我们几家凑了钱,把你妈妈送到县医院了,手术费已经交了,你不用担心。”
江月听到“手术费已经交了”几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村长说的“几家凑了钱”是什么意思。那是村里几户人家你三百我五百地凑出来的。
她妈妈一个人住在山上,村里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大家都不富裕,能凑出手术费来,不知道要省吃俭用多久。
“村长爷爷,谢谢你们。”江月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她把情绪压了下去,咬了咬嘴唇,“我会儘快凑钱还给你们的。”
“月月啊,爷爷打这个电话过来,不是催你还钱的,”村长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心疼。
“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你妈妈这伤要静养,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下不了床。你好好读书,別的事情你二婶她们会操心。”
“村长爷爷,我马上回来。”
“你这丫头,慌什么!”村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你不是马上要考试了么?这几天你二婶在医院陪著你妈妈呢,等你考完试了回来了再说。你要是现在跑回来,你妈妈不骂你我也要骂你。”
江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听到了没有?”村长又问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听到了。”江月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乖,好好考试,別想太多。家里的事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著呢。”
电话掛断了。
江月站在人行道上,保持著通话结束的姿势,手机还贴在耳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的,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落在衣领上,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去擦,就那样站著,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