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进行得很顺利。冰袋换了两轮,王心雅额头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睁了一下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看周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卓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比之前凉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烫。
医生过来看了一眼,说情况稳定了,让她继续输完这瓶液,观察一下等人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凌晨两点,王心雅的烧终於退了。
她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五,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略带血色的白,呼吸平稳而均匀,像真的睡著了,而不是昏迷。
陈卓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橙子已经在他怀里睡著了,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脑袋靠在他的臂弯里,嘴巴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像小猫的呼嚕。
她的手还攥著他t恤的领口,攥得很紧,像怕他也会消失一样。
陈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又把小橙子往上託了托,让她睡得更稳当。
就这样,靠著椅子,陈卓也睡著了。
王心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陌生的病床上,手背上还贴著输液后的纱布贴,输液管已经拔掉了,只留下一小块白色胶布固定著棉球。
她侧过头,看到了让她眼眶发热的画面。
陈卓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头微微后仰,嘴巴微微张开,睡得很沉。
他的t恤皱巴巴的,脚上穿著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酒店的那种,鞋底薄得能看到脚趾的形状。
最重要的不是他的衣著有多狼狈,而是他怀里的小橙子。
五岁的女孩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臂弯上,两只小手攥著他的t恤领口,睡得很安心,嘴角甚至掛著一丝口水。
这个画面,在这个白色的病房里,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灰濛濛的底色上烧出了一块让人想哭的印记。
王心雅笑了。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弧度。
然后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淌过太阳穴,没入耳边的头髮里。
就在这时,陈卓醒了。他先是动了动脖子,靠了一整晚的椅子,颈椎有些僵。
然后他睁开眼睛,眨了几下,瞳孔从那层睡眠的雾气中慢慢聚焦,看到了病床上正看著他的王心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在哭。眼泪还在从眼角往外涌,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她在笑,她在笑著哭。
陈卓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体,不让怀里的小橙子醒过来。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弯著腰,將小橙子抱起来,轻轻地放在了病床上,挨著王心雅,又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把被角仔仔细细地塞进小橙子的下巴下面。
王心雅往床边挪了一些,给女儿腾出了更多的空间。
陈卓做完这一切之后,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然后他看著王心雅,白了她一眼。
“多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王心雅垂下眼皮:“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