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村道往里走。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砖瓦平房,墙面刷著白石灰,有些已经斑驳脱落了。
有几户人家的门口停著电动三轮车,车斗里放著锄头和化肥袋子。
村口第一家,王奶奶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著蒲扇,看到江月走过来眯著眼睛认了好一会儿,等江月走到跟前了才认出来。
“是月月啊?”王奶奶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回来啦?”
“回来了,王奶奶。”江月笑著应了一声,弯了弯腰,“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你妈妈在家呢,你二婶陪著。”王奶奶挥了挥手,“快回去看看你妈妈。”
走了几步,碰到了李婶在门口收晒乾的衣服。
李婶看到江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颗镶的银牙。
“月月回来了?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了的李婶,可能是天气热。”江月笑著解释。
再往前走,有一群小孩蹲在地上弹玻璃珠,最大的看起来七八岁,最小的还穿著开襠裤,鼻涕糊了半张脸,蹲在那里看哥哥们玩,看得眼珠子都不转。
江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弹玻璃珠。
这些孩子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来一两次。
这个村子已经没有年轻人了,在家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才会拖著行李箱从村口走进来,那几天村子才会热闹起来。过完年又都走了,村子又恢復了安静。
前些年的时候,因为不少搞小龙虾养殖的都赚了钱,所以不少年轻人,都带著辛辛苦苦打工挣的十几万块钱回来搞养殖。
一是为了陪在孩子身边,二是为了赚钱给家里起楼房。
学了技术,挖了虾塘,买了虾苗,辛辛苦苦一年,第二年的时候,虾贩子一斤只收两块五,原本打工攒的些钱,赔的倾家荡產。
这样的情况在江月他们家这块並不少见,最后这批对故土还有一丝依赖的他们,最终还是再次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
江月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面。
她站在家门口,看著这栋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
红砖砌的平房,墙面下半截刷著绿色的墙漆,上半截是白石灰。绿漆是十几年前她爸妈结婚时刷的,现在已经开始剥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缝。
屋顶的瓦片有几块碎了,能看得到天空。
地上是水泥地,刚铺的时候光溜水滑的,江月小时候能光著脚在上面跑来跑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水泥地裂了好几道缝,像一张乾涸的土地图,缝隙里嵌著扫不乾净的灰。
她爸还在的时候说等攒够了钱就把地重新铺一遍,铺那种亮堂堂的瓷砖,像城里人家那样。
江月推开门,屋里有些暗。
她的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妈妈躺在靠窗的床上,腿上打著石膏,被子盖到胸口,脸上比上次视频的时候清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窝也更深了,但精神状態看起来还好。
二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在剥豆米,塑料盆里已经剥了小半盆。
“妈。”江月喊了一声。
江月妈妈转过头看到女儿进门,先是笑了,然后眼眶就红了。
她想坐起来,但打著石膏的那条腿不太方便,身子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