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为止,那曾不可一世的格拉纳达王国,其绝大部分的领土,已如烈日下的冰雪般,尽数落入了基督徒那无情的铁掌之中。穆斯林那曾源源不绝的军力资源,日渐衰竭,如一口行將乾涸的枯井。
前线的节节失利,与那亲侄子的背信弃义,已將那位百战老將埃尔·扎加尔,弄得心力交瘁,鬚髮皆白。他將这一切战爭失利的耻辱与愤恨,都归咎於阿布杜勒那无耻的背叛。
就在他与埃斯塔利亚人浴血苦战时,他的侄子阿布杜勒,竟厚顏无耻地向埃斯塔利亚人借兵,悍然夺取了那王都格拉纳达城,还將他前去救援马拉加城的队伍,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被这对阿布杜勒的彻骨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埃尔·扎加尔,在最后一次针对珞伽国王的、绝望的突袭失败后,终於,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向埃斯塔利亚人投降,交出了他所剩余的全部领地。
然而,那与埃斯塔利亚人有言在先的阿布杜勒,此时,却无耻地背弃了他曾立下的誓言,不愿遵照和珞伽的约定,交出那格拉纳达城。
父亲的病故与叔父的投降,竟令他这个最为人不齿的叛国者,成为了泰法残余势力中,无可指摘的、唯一的君主。
躲在格拉纳达那坚固城墙后面的他,接连发动了几次针对埃斯塔利亚王国领地的、试探性的远征,竟也大大提高了他在绝望的泰法人中的、那虚假的威望。
格拉纳达城,位於那尼华达山脉的脚下,横跨两座起伏的丘陵,其间,有那清澈的吉尼尔河和达罗河流过。
在小山的顶上,有那举世闻名的阿拉门布拉和阿尔贝拜辛两座坚不可摧的要塞。在阿拉门布拉要塞之下,是一片开阔地,一直延伸到城外。
城市的四周,都筑有那厚实的砖质护城墙,城墙上设有许多火力凶猛的碉堡,並以那交叉的火网,牢牢控制著城墙內外。
全城有二十多万惊恐的人口,更有一些从各处溃败下来的残兵败將,也退守於此,並绝望地决心死守到底。因此,格拉纳达城的防御基础,可以说是相当厚实的。
从这一年春天起,在国王陛下那冷漠的严令下,埃斯塔利亚的部队,便著手系统地毁坏那城西的肥沃平原。
这项残忍而彻底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秋。埃斯塔利亚军队將格拉纳达城外围的二十四个小市镇以及无数繁盛的村落,尽数夷为平地,將所有金黄的粮食和成群的牲畜,一扫而光。这般焦土战术,就等於完全断绝了格拉纳达城那赖以为生的物资供应。
次年4月,珞伽亲率那八万名如狼似虎的得胜之师,前出到那护城墙下,扎下连绵的营寨,决心对这座最后的孤城,实施长期的围困,以实现那作战计划的最终目的。
此时,埃斯塔利亚的军团,早已非当初那支由骑士率领著临时徵召而来的、纪律涣散的城市民兵与乡村农夫所组成的乌合之眾了。
如今的埃斯塔利亚大军,乃是一支由装备了新铸造的、闪著幽光的大炮的职业化精锐步兵,以及一如既往英勇无畏、视死如归的伊比利亚骑士所组成的钢铁新军。
只要珞伽一声令下,不惜人命的、强行攻城的话,那格拉纳达这座异教徒经营了数百年的大城市,或许也无法支撑更久。
更何况,埃斯塔利亚人的焦土战术,早已让这座城市,丧失了长期坚守下去的任何希望。
此情此景,格拉纳达人的最终命运,看来实在是不妙。无非是,城被攻陷,或是全部饿死、困死,两者必居其一。
那曾击垮了不屈的马拉加人的飢饿,如今,也毫不留情地降临到了格拉纳达人的头上。
而那位两面三刀的偽王阿布杜勒,除了终日瑟缩在格拉纳达那华美的王宫中,以饮酒来哀嘆他那悲惨的命运外,根本无计可施。
守城的阿卜杜勒,在绝望中,要求议和。而出於不愿让己方的有生战力,在最后的攻坚中再遭惨重损耗的心理,珞伽,便以胜利者的大度,同意了谈判的请求。
就这样,10月5日,双方达成了初步的协议,休战七十天,並开始了漫长而激烈的谈判。
一个半月过去了,11月25日,双方终於达成了第二个、也是最终的协议。
其內容是:格拉纳达城,必须在六十天內,自动投降,並交出全部的武装和要塞。
但埃斯塔利亚方面,则施捨般地允许其保留財產、法律、宗教和风俗习惯,並由格拉纳达的原有官吏统治该城,而这些官吏,则必须接受埃斯塔利亚国王所委派的总督的绝对节制。
-----------------
“我们的天父,愿禰的名受显扬;愿禰的国来临;愿禰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求禰救我们免於凶恶。”
此时,珞伽正单膝跪在他面前那尊巨大的、闪烁著圣光的十字架前,以最虔诚的声音,低声祷告著。
而在他身后,则是来自埃斯塔利亚王国南北各地的全体显赫贵族、將领与大臣们,与他一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同样在虔诚地祈祷。
这尊十字架,乃是托莱多大主教,从那古老窖藏的最深处,亲自请出的无价圣物。
相传,这是那已灭亡的古代埃斯塔利亚王国的镇国之宝,里面,藏著一片那耶穌基督本人受难时,所身负的、那真十字架的神圣碎片。
在异教徒大入侵的黑暗时代,当时那些虔诚的教士们,冒死將其与一系列圣物,一同深藏在无人知晓的山洞之中,以避免其遭受异教徒的掠夺与褻瀆。
而那山洞的位置,则通过歷代教士的口口相传,如那暗夜中的火种般,从未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