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松既已平定,顾正远便绝不允许倭寇再回来。
从崑山之战的经验来看,倭寇袭掠的最大障碍就是城池,甚至不需要坚城,只要是一座有基本防御的城池就能让倭寇不得不绕行。
若是苏松两府能以城池为堡垒加上江南水网密布的天然优势,层层阻击来犯倭寇,绝不是什么难事!
“抚台,苏松既已平定,恳请抚台下令在倭寇登岸之处筑起城池堡垒。”
这次回到太仓,他第一时间赶往松江府找了应天巡抚林景贤,跟他商量筑城的事情。
“这你可找错人了,我既任巡抚,自然支持你筑城御寇。但我职在监视海面,无暇为之,这件事有更熟手的人,你也见过他。”
顾正远一愣。
“哈哈,不与你绕弯子了,去找苏州府海防同知熊桴熊元乘吧,他可是筑城的一把好手,如今的崇明县城便是他主持修筑的。不如你们二人具衔上疏,皇上对倭患颇为重视,想必朝廷会支持你们的。”
熊桴,便是那日在太仓卫与顾正远谈判的那一位。
顾正远辞別林景贤,又忙不迭地赶回太仓城找到熊桴。
“顾兵宪,恭喜恭喜,如此年轻的正四品提刑按察司副使,可不多见。若是老夫再年轻个十岁,亦要像兵宪一般临戎建功。”
“同府谬讚,顾某此次前来,有事相求。”
熊桴脸色一变,“兵宪,镇海卫、太仓卫非是敷衍,实在拿不出粮食了。虽说苏松平定,但前线吃紧,谁也说不准倭寇什么时候捲土重来,两卫已然承担著比平时更重的负担,实无盈余。”
顾正远哈哈一笑,把人家堂堂一府同知逼成什么样了?
“同府误会,在下不是来要粮的。我已稟明抚台,准备在沿海要害之处修筑城池堡垒,不必像崇明县城那样,只要能抵御倭寇即可。诚如同府所说,谁也不知道倭寇何时捲土重来,只有修筑城堡、广连水网、互通有无,才能在倭寇再犯之时將其绞杀境內。”
熊桴一愣,顿时有些尷尬,敢情误会人家兵宪了。
“兵宪高瞻远瞩,可筑城实在不是一件易事。早在嘉靖三十三年,绝大多数府县都已修筑完毕,但还是架不住倭寇来去如风。”
熊桴顿了顿,然后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可气的是,各地向来据城自保,攻县则州不救,劫村则县不救,筑一城也只能堪堪保一城。”
顾正远陷入沉思,他守崑山城其实也是占了前人便宜,便以为筑城就能解决问题。
“说起来,崑山城还是顾文康公鼎臣在世时所修筑,不知兵宪与文康公是否同宗?”
顾正远皱了皱眉,“呃……未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过。”
他摇了摇头,没有在意,向著熊桴继续问道:“同府,在下以为柘林一带筑城还是必要的,若是我等不去先占,再被倭寇占据,该当如何?”
熊桴略一思索,“柘林既非府县,又非卫所,若是筑城……一则需朝廷准许,二则代价恐怕不小。”
未待顾正远再说什么,熊桴忽然起身,“不过,兵宪说的有道理,筑城花费总好过被倭寇劫掠,苏松士绅百姓已然见识到倭寇残暴,就算朝廷不愿拨款,百姓也愿意自费建出一座柘林城。”
顾正远点点头,“同府所言极是,早年无此倭患,柘林不过一镇,既无枢纽要害,也无险可守,朝廷自然不会花费如此巨款。但今日不同往昔,倭患汹汹,需早做打算。”
顾正远深知,在冷兵器时代的海防战爭中,“无险可守”恰恰是最大的危险。
对於倭寇来说,“无险可守”意味著登陆容易、撤退方便、补给充足,而对於明军来说,没有任何障碍,就意味著阻滯倭寇的代价直线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