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喝了口茶,没接话。
他绕到苏言工位侧面,把屏幕上的图又看了一遍,目光从入口扫到广场,再扫到绿化种植槽和条形座椅的位置。
“你这个扶手连续设计也不是隨便画的。”
“扶手从坡道入口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没有断开,是因为老人和视障人士需要连续的触觉引导,中间断了他们就失去了方向参照。”
苏言没想到他会看出这层意思。
“苏言。”
“嗯。”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苏言顿了一下。
“二本。”
刘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著茶杯走了。
苏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重新戴上耳机。
旁边工位的老张探过头来,压低了嗓门。
“苏言,老刘又来看你图了?”
“嗯。”
“他问你学校了?”
“问了。”
老张嗐了一声,手肘撑在隔板上,语重心长的样子。
“你知道老刘什么人吗?全国建筑设计百强企业退下来的技术总工,人家带过的项目你在杂誌封面上都见过。”
“退休以后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当顾问,纯粹是閒不住,一个月就来几天。”
“他主动问你学校,这个信號你要是接不住,我替你可惜。”
苏言戴上耳机,打开那份被退回来的方案,看了一会儿,没有改,也没有关。
下午四点半,他手机收到一条简讯。
发件人:刘工。
內容只有一行字。
“把你那个旧厂房方案和这次社区入口的方案一起整理成册,下周三带到我办公室来。”
苏言盯著这条简讯看了很久。
旧厂房方案,那个他自己琢磨了大半年的设计。
社区入口方案,一个被项目经理打回来说超预算的图。
刘工要一起看。
旁边工位的老张又凑过来,盯著他手机屏幕扫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言,上一个被老刘这么单独叫过去看方案的人你知道现在在哪吗?”
“你上次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在上海,年薪六十万,地標项目主创设计师。”
老张拍了拍他肩膀,收回手走了。
苏言把手机搁在桌上,打开文件柜最底层那个牛皮纸袋,抽出旧厂房改造的所有草图。
厚厚一沓,铅笔线条,边角微卷。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最底下压著那张右下角写了日期的图。
三年前,离开江城的前一天晚上画的。
那天夜里他在出租屋的小桌上画到凌晨三点,旁边放著她落在他这里的一支红色签字笔。
他用那支笔在图纸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言把图纸理好,装回牛皮纸袋,拉上文件柜,锁好。
回到工位上继续画图,手很稳,线条乾净。
耳机里什么都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