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
“什么时候去的?”
“2019年刚入职那会儿。”
陈婉晴放下手机看著他。
“你在那边做什么了?”
苏言嚼了两口饭咽下去。
“跟项目,做施工跟踪。”
“那你当时跟的是哪几栋?”
苏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拨了拨。
“记不太清了。”
“那你想想啊。”陈婉晴两只手撑著下巴看他。“7號院有没有?”
苏言拨了两下米饭。
“有。”
“12號呢?”
“……也有。”
“23號?”
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当时是新人,全部项目都要跑。三栋正好都是我负责记录的。”
陈婉晴一下子站起来,筷子拍在桌面上。
“你说你三栋都跟了?那数据呢?施工日誌呢?你手里还有吗?”
苏言低著头拨米饭,没有说话。
“哥。”
“有。”
陈婉晴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探过来。
“在哪?”
“旧硬碟里,应该还在。”
“那你赶紧找出来啊,我导师急成那样了你知道吗,她在组会上说课题可能过不了中期检查的时候,全组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苏言把碗筷收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我先找找看,不確定文件还在不在。”
“你今晚就找,行不行?”
苏言没回头,碗在水龙头下面转了一圈。
“行。”
陈婉晴回到房间之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苏言把碗洗完擦乾手,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衣柜最下面的纸箱里翻出一个移动硬碟。黑色外壳上贴著一条褪色的標籤纸,上面用记號笔写著几个字——2019石桥巷。硬碟插进电脑的usb口,转了几秒钟才识別出来。
文件夹弹出来的时候,苏言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名,手搭在滑鼠上没有动。
7號院结构实测。
12號院加固方案。
23號院施工日誌。
每一个文件都是他2019年在工地上蹲著量的,拿著捲尺和铅笔一根柱子一根柱子地记下来的。
那个时候他刚毕业半年,每天早上六点到工地,晚上八点收工,搬砖测量画图写日誌,工资三千五。
那也是他跟她彻底断了联繫的第一年。
苏言盯著屏幕上的文件列表看了很久,手指在滑鼠上点了两下,又鬆开了。
帮,等於再往她面前递一个巨大的脚印。
那份笔记已经够暴露的了,手绘的画法,標註的习惯,箭头的方向,全是他的痕跡。
现在再交一份完整的施工数据过去,三栋建筑全覆盖,採集方式和整理逻辑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陆知意。那个能从一颗冰糖的偏差里读出整本心思的陆知意。
不帮,她的课题可能在中期检查的时候被卡住。苏言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的文件列表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拉过键盘,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夹,开始往里面拖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