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只是从来没有找到合適的方式表达出来。
现在他找到了。
下午两点,苏言抱著方案文本和图纸走进了刘工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的实木书桌上堆著各种图纸和文件,窗台上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刘工戴著老花镜坐在桌后面,伸手接过方案。
“坐。”
苏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刘工翻开方案封面,从第一页开始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五分钟过去了,刘工翻到了概念阐述部分,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十分钟过去了,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把方案的第三页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段我念一下,你听听。”
刘工清了清嗓子,念了苏言写的那一段关於空间记忆和生活场景共生设计的阐述。
念完之后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苏言,这段话的切入角度不像是工程思维。”
“是。”
“更像是搞文化研究的人写的东西,但又很不死板,完全消化过,已经翻译成了设计语言。”
刘工看著他。
“你跟搞学术的人聊过。”
苏言的背稍微挺直了一点。
“算是间接参考了一些观点。”
“什么观点。”
“有一个做歷史街区空间敘事研究的课题,里面的一些概念跟我在现场的观察能对得上,我就借用了一部分思路。”
刘工讚赏点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继续往后翻。
又过了十分钟,他翻到了方案最后的总平面图和效果意向图。
他把方案合上,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方案,你来主笔。”
苏言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稍微收紧。
“投標文件下周二之前要定稿,来得及吗。”
“来得及。”
“甲方那边我来沟通,技术层面的事你自己把控,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
“好。”
苏言站起来的时候,刘工又加了一句。
“苏言。”
“在。”
“你在这个公司待了多久了。”
“三年半。”
刘工看了他两秒。
“有些人在这行干了十年也想不到你方案里写的那些东西。这跟脑瓜子灵不灵光没关係,纯粹因为他们没去现场蹲过。”
苏言没说话。
“你蹲过,而且你蹲的时候在想事情,没有白蹲。”
苏言应了一声,说了声谢谢刘工,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著一层旧旧的光。
苏言走了几步,面部肌肉扯动了瞬,唇角微扬了半寸,转瞬又被彻底压平。
他不知道的是,他方案里那个让刘工眼前一亮的核心概念,全都来自一个他三年没见过面的人。
她的学术视角通过他妹妹的转述,钻进他的脑子里,又通过他的手,画进了建筑方案的图纸上。
他们已经分开三年了。
但她的思考方式,一直长在他的设计逻辑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苏言回到工位坐下,打开cad继续画图,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老张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面颊上那转眼即逝的柔和痕跡,识趣地没有开口。
晚上八点,苏言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婉晴发来的消息。
“哥,今晚几点到家,导师今天心情不错,课题推进了很多,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苏言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
“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