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把笔放回笔筒里,没再追问了。
“理解,有些人不爱聊自己的事。”
活动开始之后秦越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一会儿,手里端著纸杯里的茶,没怎么跟人聊天。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中途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站在走廊窗边的时候掏出手机,打开了学校的校友信息平台。
这个平台不是公开的那种,教职工登录可以查到歷届校友的专业和入学年份,但看不到详细的个人信息。
秦越在搜索栏里选了几个筛选条件。
学院,建筑与土木工程学院。
入学年份,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陈婉晴说她哥二十七岁,算了一下年份,选了2017级到2019级的范围。
学歷层次,本科。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共三百多条记录,名字是打了马赛克的,只显示姓氏和专业方向。
太多了。
而且他连名字都不確定要搜什么。
秦越退出了搜索页面,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著外面的行道树,树叶快掉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留意陆知意身边的变化。
每次陆知意状態有波动的时候,都跟陈婉晴从外面带来的东西有关係。
一碗特地去了核红枣的山药小米粥。一份施工现场级別的手绘结构分析笔记。
一个匿名u盘救了整个课题。
一张手写便签夹在护理手册里。
一碗什么调味都没放的白粥,她自己伸手接了。
这些东西的源头,全部指向陈婉晴的哥哥。
自称只是普通画图工,但画出来的手绘图专业到能撑起整个课题的人。
在运动会上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跑完步就逃离学校的人。
知道她不吃薑,知道她胃痛按哪个穴位,知道退烧后该煮什么粥的人。
秦越从走廊窗边走开,回到活动现场坐了十分钟,跟旁边的老师应付了几句,就提前离开了。
走出活动中心大门的时候,停车场里有一辆灰色的旧帕萨特正好在启动。
副驾驶上坐著陈婉晴,正低头在看手机。
驾驶座上的人戴著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右肩微微低了一点。
秦越的脚步停了。
车从停车场出口开出去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不到三米远,他站在原地,余光里那辆车灰扑扑的车身和驾驶座上那个侧影,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车尾灯的左下角有一块胶带粘著的地方,灯罩裂了一小块。
秦越站在停车场入口旁边,看著那辆帕萨特匯入校门口的车流,左转弯灯闪了两下,拐进外面那条大路,越开越远。
他想起上次运动会结束后,他从看台上目送那个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也是左肩比右肩高一点。
也是这么急著走。
秦越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錶是今年新款的,衬衫刚从乾洗店拿回来的,皮鞋擦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那里,口袋里放著手机和车钥匙。
他的车停在教职工专用停车场的b区,是一辆今年刚换的黑色沃尔沃。
秦越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启动,两手握著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车里很安静,仪錶盘上的时钟显示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秦越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陈婉晴的名字。
他点进去看了几秒聊天记录。
退出来了。
又打开了学校教职工通讯录的页面,搜索栏里打了一个陆字。
后面跟著一个知字。
他看著屏幕上这两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把这两个字刪掉了,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掛挡,踩油门。
沃尔沃平稳地驶出停车场,跟三分钟前那辆帕萨特拐了同一个方向。
但在第一个路口,秦越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另一条路。
车开出去两百米,他踩了剎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前方空荡荡的道路,过了半分钟,拿起手机又打开了学校的校友信息平台。
这次他没有选筛选条件。
他直接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