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正文,大致翻了翻,概念部分写得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別出彩的地方,施工方案倒是很详细。
第二份来自一家民营设计公司,风格偏商业化,概念部分花了大量篇幅在经济效益分析上,文化保护的內容只占了两页纸,陆知意翻到一半就合上了。
“导师,您怎么看得这么快?”
“第二份不用细看,从概念框架就能判断方向偏了,它把歷史街区当商业地块在做。”
陈婉晴缩了缩脖子,觉得导师这句话要是让那个设计公司的人听到,估计能当场裂开。
同时庆幸刚才导师应该没有听清,万幸万幸……
陆知意点开了第三份。
压缩包比前两份小,解压之后只有一个pdf文件和一个cad附图文件夹。
pdf的封面加载出来的时候,陆知意的手搁在滑鼠上,食指弯曲的弧度没有变,但整个人停了。
封面排版很简洁,没有花哨的效果图,標题用的是普通的黑体字,分两行排列。
第一行:石桥巷片区旧城改造项目。
第二行:空间记忆与生活场景的共生设计概念方案。
標题下面空了一行,是作者信息。
方案设计师:苏言。
单位:城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陆知意的食指从滑鼠的左键上移开了,搁在了滑鼠和键盘之间的桌面上,指腹压在桌面的木纹上。
陈婉晴在后面叫了一声。
“导师,您看什么呢?页面怎么不动了?”
陆知意没有回头。
“婉晴。”
“啊?”
“你手上的影像资料整理到哪了?”
“还差7號院的部分没整完,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先去整吧,整完之后把文件发我邮箱,你可以先回去了。”
陈婉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三十五分,心里一喜,但嘴上还是接了一句。
“这么早放我走?导师您不舒服?”
“没有,我今天晚上要集中看评审材料,办公室需要安静。”
陈婉晴嘴上没再问,但心里嘀咕了一下,导师平时看文献的时候她在旁边打字也没说过影响安静,今天怎么突然就需要清场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键盘敲了几下之后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导师的背影。
陆知意坐在电脑前面,一只手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面,身体没怎么动,就那么盯著屏幕上的那个页面。
陈婉晴把嘴巴里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干活了。
四十分钟之后,她把文件发到了陆知意的邮箱,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
“导师,文件发了。”
“嗯。”
“那我走了。”
“等一下。”
陈婉晴背著书包在门口站住了,回头看向陆知意。
陆知意转过椅子面对她,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別,语气也是一贯的平稳。
“你上次说你哥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上班,叫什么名字来著?”
陈婉晴愣了一下。
“哥的公司?叫城恆还是什么来著,我记不太清了,他跟我说过一次,好像是城恆建筑。”
“城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陈婉晴的脑子里多转了半圈。
“导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评审材料里有一份方案来自这家公司,顺口问一下。”
陆知意说完就转回去面对电脑了,留给陈婉晴一个后脑勺。
陈婉晴站在门口想了两秒,觉得导师这个顺口问得有点不太顺口,但也没多想,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走廊上陈婉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楼梯间的门响了一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陆知意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屏幕上那个封面页上。
苏言。
城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方案设计师。
她把滑鼠移到页面的右下角,pdf一共六十七页。
她翻到了第三页。
概念阐述从这一页开始,第一段的第二句话是这么写的。
歷史街区的空间不只是物理容器,它本身就是敘事的一部分。
陆知意的手指从滑鼠上鬆开了,搁在了桌面上。
她在椅子上坐著,脊背没有靠椅背,整个人往屏幕的方向微微倾了一寸。
这句话是她写的。
两年前发表在《文化遗產研究》第四期上的那篇论文,第三章第三节,第十一行,原话一字不差。
他读过她的论文。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压著裙摆的布料,压了很久。
然后她把页面往下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