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
“公司內部对你做这个项目的主笔,意见很大。”
苏言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拍。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的可没有我知道的多。”
老张从门边挪了两步,走到会议桌旁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个旧改项目不只是一个项目,你知道市里今年的计划吧,石桥巷是整个老城区旧改系列的第一期,后面还有文庙街和护城河西段,一共三期,总投资八个亿。”
苏言没出声,等他说完。
“谁拿下这个开端,就等於提前拿到了后面所有旧改项目的入场券,你懂这个意思吧。”
“懂。”
“公司里几个资深设计师都盯著这块,赵总那边的意思是倾向於让老资歷的人来主笔,保险。”
老张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了,搓了搓掌心。
“但是刘工一个人扛下来了。”
苏言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收紧了一点。
“上次初审过了之后,他跟上面立了军令状。”
老张盯著苏言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你的方案如果拿不下来,他引咎辞职。”
会议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响著,苏言听到了那个声音,也听到了老张的呼吸声,但这两种声音都被军令状这三个字盖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周四的部门领导例会上,当著赵总和几个部门领导的面说的。”
“他没跟我提过。”
“他不会跟你提的。”
老张看著苏言的眼睛。
“刘工这个人你应该清楚,他要是觉得你行,就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但他只会把路给你清乾净,让你往前走。”
苏言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金属夹片扣进卡槽里的那一声脆响在空会议室的四面墙壁之间弹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嘴巴在口罩后面抿著,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秒。
“谢了,张哥。”
老张拉开门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言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站著,窗外是城恆公司的小院子。
一排老槐树沿著围墙种著,叶子快掉完了,光禿禿的枝干在十一月的风里晃来晃去,枝丫的影子在地面上画著来回的弧线。
他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指甲掐进了封皮的硬纸板里,纸板表面留下了一个弯弯的压痕。
刘工立了军令状。
一个在这个行业里干了三十年的人,用自己剩下的职业年头押了他苏言一次匯报的机会。
苏言站了三分钟,转身出了会议室,沿著走廊走回自己的工位。
椅子拉开,坐下来,滑鼠动了一下,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