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滑鼠移了一下,光標滑到了屏幕的右下角,那两个字完整地露了出来。
第一组讲了多久他不知道。
讲了什么內容他也没听进去,话筒里的声音从他耳边流过去,每一个字都没有在他脑子里留下痕跡。
他只知道评审席最右侧的那个位置,有一个人偶尔翻页的声音,纸张的沙沙声从那头传过来,隔著两排座椅和一条过道。
他听得到。
第一组的匯报结束了。主持人做了简短的过渡总结。
“下面请第二组,城恆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石桥巷片区旧城改造设计方案,匯报人上台。”
苏言的右手攥著翻页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了半步,椅腿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台呢铺到了地面的那一截挡住了摩擦。
他从城恆的席位走出来,沿著过道往讲台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得很实,鞋底落在石材地面上的声音和十分钟前陆知意走进来时的节奏不一样,她的节奏匀而轻,他的节奏重而稳。
走路的时候白衬衫的布料在肩膀和背部绷出一条挺直的线,腰线收在裤腰里,后背撑得很直,没有弯。
右肩的弧度在白色的布料上清清楚楚。
他走到讲台前面,转过身,面朝评审席的方向站定了。
翻页笔握在右手里,笔身横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拇指压在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评审席的弧形排列在他的正前方展开,最左侧是规划局的领导,中间是城建学院的教授,最右侧是陆知意。
距离大概六米。
比校友会那天站在签到台前面的二十几米近了很多,比石桥巷分岔口的三十米近了更多。
六米。他能看清她面前摊开的资料的封面顏色,能看清她低马尾的发尾搭在左肩上的弧度,能看清她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的位置。
苏言的胸腔里有一口气压在最底下,他让那口气从鼻腔里慢慢出去,肩膀没有动,喉结滚了一下。
他开口了。
“各位评审老师好,我是城恆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笔设计师苏言,今天由我来匯报石桥巷片区旧城改造方案。”
声音沉稳,语调平缓。
没有颤抖,没有卡顿。
每一个字从胸腔最深处推上来,经过声带的时候被压实了,到嘴边的时候分量刚刚好,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填满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看评审席最右侧的方向。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双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顶著那双目光,右手拇指按下了翻页笔的按钮,ppt跳到了第二页。
投影幕上区位分析图铺开,石桥巷片区的红色边界线在蓝底的规划底图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
他的声音继续往下走。
“项目选址位於江城老城区核心位置,石桥巷片区,总占地面积约四万两千平方米。”
评审席最右侧,陆知意的右手搁在资料封面上,食指的指腹压著纸面,没有翻页的动作。
她的视线穿过整条过道,落在讲台前面那个穿白衬衫的人身上。
白衬衫右肩的布料贴著那个她记了七年的弧度。
她搁在纸面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中指的指节弯下去扣住了资料的封面边角,力道把纸面按出一个小小的凹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