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说了两个字,嗓子里的声音粗粗的,嘴巴的弧度绷著往两边扯开了,眼袋底下那几条深纹都浅了一些。
他的手在苏言肩膀上停了三秒,手指收紧了又鬆开,拍了第二下,力道轻了一些。
“行了,別杵著了。”
苏言站在那里,右肩被拍得往下压了两次,白衬衫的布料在肩膀的位置皱了两道褶子。
他的嘴巴抿著,嘴角的弧度没有往上走,但压著的那条线鬆了一点。
老张挤过来,胳膊伸过来搂了一把苏言的脖子,搂的力气没轻没重的,差点把苏言的领口扯歪了。
“小苏,今晚你请客,火锅,不许跑。”
苏言的脖子被他勒著,偏了一下头,“挺沉的,鬆手。”
“不松,你就说你请不请?”
苏言无奈:“请请请。”
老张嘿嘿笑著,手臂收紧了又鬆开了,在苏言后背拍了一掌。
“93.7,这可是极其难得的分数,闽东院这种老牌子都才80多,你小子记一辈子吧。”
苏言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往上抬了不到一毫米,又压回去了。
他站在城恆的席位旁边,老张和刘工一左一右,后排几个同事也围过来了,有人在说分项得分的细节,有人在討论深化设计的时间节点。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拍肩膀的手,握手的手,拍后背的手。
苏言的目光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
他在看评审席最右侧。
那个位置上的人正在收拾桌面。
陆知意把材料的封面合上了,手指从封面的左上角往右下角抹了一下,把翘起来的纸角压平了。
笔放进了风衣口袋里,文件夹合拢,两只手的手指扣著文件夹的边缘,从桌面上端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稳,椅子往后退了一点,椅腿在地板上磨出了一声极轻的嘶。
风衣的下摆从椅面上滑下来,垂在膝盖下方的位置,低马尾搭在左肩上,发尾的弧度在肩膀的线条上画了一个浅浅的弯。
她没有往城恆席位的方向看。
一眼都没有。
她转过身,沿著评审席后面的通道往侧门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风衣的衣摆跟著她的步幅微微摆动,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报告厅里其他人走动的声响淹没了。
苏言看著她的背影从评审席后面走过,经过老教授的位置,经过规划局副局长的位置,经过总工程师的位置,靠近侧门。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左手夹著文件夹,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指尖的方向朝著掌心。
她没有回头。
侧门被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了一条白线,她的身影从那条白线里走出去了,风衣的后背最后闪了一下,门缓缓地合上了。
苏言站在人群中间,老张还在旁边嘰嘰喳喳地盘算火锅店地址,刘工在跟同事交代明天要准备的材料清单。
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又鬆开了。
掌心里裤兜的方向传来铝箔片硌著大腿的触感,那板胃药还在,少了两粒,剩下的四粒安安静静地待在铝箔片的凹槽里。
她拿走了水,吃了药,接了他的回答。
但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没有看他,连一个余光的角度都没有留。
苏言的胸腔里那根绷了一整个下午的弦鬆掉了,鬆掉之后留下来的不是放鬆,是一大片空落落的东西,堵在胸口的位置,不疼,不闷,就是空。
老张的胳膊又搭上来了,“想什么呢小苏,走了走了,刘工说就附近那家重庆火锅。”
苏言的目光从那扇已经合上的侧门上收回来了。
“嗯,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报告厅里其他人收拾东西的声响盖过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