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了。”
“他那是威胁你,十五天公示期,他们闽东院要搞事。”
苏言弯腰把电脑包的带子重新掛到肩膀上,拉了一下扣。
“搞就搞,图纸是乾净的。”
老张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想了想,嘬了一下牙花子。
“也是,你们实测的那些数据我都看过,站得住,怕他个球。”
刘工从侧门那边走回来了,手机揣进夹克衫的內兜里,脸上的表情比出去接电话之前鬆了不少。
“院里知道了,老院长在电话里笑了半天,说让我把你带回去,他要亲眼看看是哪个小子画出来的图。”
刘工走到苏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脸色不好,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苏言没回答。
刘工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把保温杯从腋下换到手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拧回去。
“明天不用来公司了。”
苏言抬头看他。
“方案进公示期了,十五天之內没什么需要你盯的活,回去睡一天。”
“刘工,公示期的异议应对材料我还没整理完。”
“老张整理,你休息一天。”
刘工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完拍了一下苏言的肩膀,力道中等,掌心贴著肩膀的布料停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你今天的表现,对得起这身白衬衫。”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灰色夹克衫的后背混进了门口几个散场工作人员的身影里。
老张在旁边站著,嘴巴嘰里咕嚕地动著。
“哟嚯,刘工主动给你放假,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了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你赶紧回去整理异议应对材料吧。”
“得嘞得嘞,资本家的嘴脸这就露出来了是吧,行,你等著,兄弟们先撤了,庆功宴明天再说。”
老张拎著自己的包,招呼后排几个同事,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正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张回头喊了一嗓子。
“小苏,你不一起走?”
“你们先走,我缓缓。”
老张嘿了一声,挥了挥手,门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往走廊远处散去了。
报告厅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灭。
工作人员从最后一排开始关灯,开关在墙壁上啪嗒啪嗒地响,光线从后往前收,后排的座椅先沉进了暗色里。
苏言站在城恆的席位旁边,电脑包掛在左肩上,右肩沉著,白衬衫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发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的掌心朝上摊开著,指腹上纸杯壁留下的温度早就散了,手指的皮肤上什么痕跡都没有,但他还记得那个触感,她的手指碰过来时骨节的硬度和皮肤的凉意。
前排的灯也灭了,整个报告厅只剩下讲台上方那一盏主灯还亮著,工作人员走到控制台旁边。
“先生,我们要关灯了。”
苏言从手掌上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
侧门的方向是下午去茶水间走的那条路,走廊的尽头左拐是茶水间,右拐是通风过道和安全出口。
他推开侧门。
走廊里的冷风从门缝扩大到门框的宽度,一整面地扑过来,灌进白衬衫敞著的领口,贴著锁骨的皮肤往下钻。
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激了一下,亮了,亮度调在最低档,昏黄的光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面。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走廊里传出去,碰到墙壁弹回来。
走廊的右侧,通风过道的方向。
那个位置不到十米远。
声控灯的光刚够照到那里。
一道穿著风衣的身影站在过道的尽头,背靠著墙壁,双臂抱在胸前,低马尾搭在左肩上,发尾的弧度在风衣的领子上静静地弯著。
风衣的下摆垂到膝盖下方,鞋跟踩在灰色的地砖上,站得笔直。
通风格柵灌进来的冷风吹过她的侧脸,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层冷汗,嘴唇的顏色从走廊里那层透明的白恢復到了浅粉,但眼睛底下的青灰色还没有散乾净。
陆知意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穿过声控灯洒下的那片低亮度的黄光,落在侧门口站著的那个人身上。
苏言的脚步停了。
电脑包的带子从左肩滑下来,卡在手肘的位置,他没有去扶。
走廊里只有通风格柵的风声和声控灯接触不良的电流声。
陆知意的嘴巴动了。
“苏言。”
她叫他名字的方式跟两个小时前在这条走廊里一样,先是一个轻声的苏,然后是一个收在齿间的言。
“你还欠我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