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磨到起毛,封口翻了不知道多少次,信封的中间被什么东西压过,留下了一道横向的摺痕。
她把它留了三年。
一个空的信封。
整整三年。
陆知意把那个信封举到胸口的高度,手臂往前伸了半尺,手指鬆开了。
信封砸在苏言的胸口上。
牛皮纸的重量几乎等於没有,砸上去的力度也不大,但苏言的整个上半身往后仰了一截,白衬衫的胸口位置被信封的边角蹭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信封没有被他接住,从他的胸口滑下去,落在了他脚前的地砖上。
牛皮纸落在灰色地砖上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风停的那一秒才听得见。
“苏言。”
她的声音在抖。
她整个人从嗓子到胸腔到握著拳头的手指全部在抖。
“你知不知道我拆开它的时候有多期盼。”
她的声音在这句话的中间裂了一条缝,裂缝里漏出来的东西把走廊里的冷风都烫了一层。
“你消失了,电话关了,微信拉黑了,宿舍搬空了,辅导员说你办了退学。”
“我去你住过的那间日租房,房东说你前一天晚上走的,床上的被子还没叠。”
“我在那张床上坐了一个下午。”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你没有回来。”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在声控灯的昏黄色里闪了一下,但没有落下来,卡在下眼瞼的边缘,被她的睫毛挡住了。
“后来有一天我去信箱拿材料,翻到了最底下,看到了这个信封。”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信封,又抬起头来看他。
“我以为你终於给我留了一句话。”
“我以为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我把它带回办公室,关了门,坐在桌子前面,手都在发抖,我用了五分钟才把封口撕开。”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在空气里张了一下又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肤里。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一张纸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苏言站在那里,帽檐底下的脸低著,看著脚前地砖上那个信封。
他看到了信封左下角那个被指腹压变了色的凹痕。
看到了封口胶条翻开又压回去留下的那层发白的硬壳。
看到了信封中间那道横向的摺痕,那是被塞进某个抽屉里长期压著留下来的。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右脚的重心往外偏了一截,整个人的右肩比左肩更低了,低到白衬衫的领口在右侧拉出了一条深深的褶皱。
他蹲下去了。
蹲下去的动作很慢,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膝盖上,然后右手伸出去,把信封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他蹲在地上,头低著,帽檐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陆知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蹲在地上的他,看著他两只手捧著那个空信封的样子。
走廊的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重新涌过来。
黑暗里陆知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如果我原谅你。”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风声可以盖过去,但每个字的边缘是清的,是她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推的。
“你能从自己造的那个壳里出来吗。”
苏言的头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