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住了。
后面那几个字无论如何都出不来。
他的眼睛红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台反覆死机的电脑。
陈婉晴心里又酸又涩,尷尬和心疼搅在了一起。
她想说点什么打断他,但还没开口,旁边又有人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別拍了。”
陈婉晴冲那个人吼了一声。
那人缩回手机,但笑声没停。
张远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反而更紧绷了,红著脸站在那里,两只手捧著书,像一根快被风折断的树杈。
陈婉晴看著他那个样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没法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接。
走廊里至少有十个人在看,还有人在交头接耳。
陈婉晴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快的决定。
她转身就跑。
赵琳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婉晴你往哪去?”
她没回头。
走廊,楼梯,转角,消防门,她一口气跑上了六楼。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腿比脑子先到了。
她来过太多次这条路,闭著眼都能找到那扇门。
文学院六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
陆知意的办公室。
门虚掩著。
陈婉晴没来得及敲门,一手推开房门,嘴里喊了半声。
“导……”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映进她的眼睛。
陆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论文翻开著,左手搭在桌沿上。
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著薄茧,正端著一杯水。
杯子递到了陆知意唇边,杯壁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水雾,温度被控制在了刚好入口的范围。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陆知意右侧,半侧著身,面朝窗户方向。
高瘦,右肩比左肩低。
穿著一件刚洗过的白衬衫。
陈婉晴的手还撑在门把上,指头髮白。
她的视线从那只手移到那个人的背影,再移到右肩的倾斜弧度。
大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空白了整整两秒。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只端杯子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放下。
陆知意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来,看向门口。
她的眼神平静得让陈婉晴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