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堆人看著,还有人拍视频,他站在那里脸红成那个样子,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的,我都替他尷尬死了。”
“然后你就跑了?”
“我不跑难道站在那里跟他討论正態分布吗?”
陆知意看了她一会儿。
“你觉得他的问题是什么?”
陈婉晴脱口而出。
“他不会说话,有话憋在心里不说,要说就说一堆让人听不懂的东西,简直跟我那个患了重度社交沟通障碍的木头老哥一模一样。”
这句话说完,陈婉晴自己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知意的手指在茶杯杯壁上停了一瞬。
“你哥也这样?”
陈婉晴张了张嘴,想往回收,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是打个比方。”
陆知意没有追问,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平下来。
“你嫌张远不会说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些话不是不会说,是说不出来。”
陈婉晴抬头。
“有什么区別?”
“区別很大。”
陆知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婉晴脸上。
“语言系统的紊乱,往往是因为面对了一个他极度在乎,但又觉得自己配不上的人。”
陈婉晴的嘴巴慢慢闭上了。
“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太密,通过语言输出的通道又太窄,所以堵住了。”
陆知意的语气跟在课堂上拆解论文逻辑的时候一样,条理分明,一层一层地铺。
“他不是笨,也不是不在乎。”
“他是怕惊扰了你。”
陈婉晴握著笔记本的手指鬆了。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有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上一叠论文的边角翘了一下。
陈婉晴低著头,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虽然说出来我还是会拒绝?”
“他已经在说了。”
陆知意指了指她。
“他每天算你出现的时间,研究你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在你的解题空白处写一段话,这些全都是他说出来的东西,只不过不是用嘴。”
陈婉晴坐在那里没动,脑袋里一团浆糊。
她的眼前不断闪过张远涨红的脸,那些顛三倒四的话,那些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的奶茶。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画面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粥,把保温桶的温度精確到分钟,却从来不肯多说半句话的人。
她从未见过她哥跟谁说过什么多余的话。
但他会记住陆知意不吃薑,会给汤里多放两块山药。
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胃药塞进口袋,会在被问到感情时只回四个字:等我想好。
陈婉晴抬起头看著陆知意。
“陆老师,那如果有个人,他什么都做了,什么都给了,就是不肯开口说那句最重要的话呢?”
陆知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那就等他准备好。”
“如果他永远都觉得自己没准备好呢?”
陆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过了几秒钟,她说了一句。
“那就让他知道,他不需要准备到满分,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人面前。”
陈婉晴攥著笔记本的手紧了一下。
这句话她在某个地方听过,或者说,很像某个人会说的话。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陆知意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陈婉晴的视线本来应该移开的,但那条消息弹出来的角度刚好对著她。
屏幕上浮著一行微信通知。
发送人的备註名没看到,但那句话她看得清清楚楚,看得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刚出校门,你给婉晴布置的作业是不是太少了?”
但隨后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
是那句话里提到了她的名字,语气隨意得就像两个人已经这样聊了很久很久。
陆知意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论文第三章的注释格式还没改,回去之后今天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