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后面插嘴。
“刘工您就別泼冷水了,让小苏今天高兴一天怎么了。”
“你把你那杯茶端稳了再替別人说话。”
老张赶紧去扶自己差点被挤歪的搪瓷杯,引来办公区又一阵笑声。
热闹持续了十来分钟,有人开始在群里发红包,有人在商量晚上去哪里搓一顿。
苏言在人群里待了一会儿,趁著大家各自散回去討论的间隙,从座位上悄悄起身,绕过印表机旁边那条通道,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没有人,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白惨惨的光,墙壁是灰色的水泥面,带著一股乾燥的灰尘味。
苏言靠在墙边站著,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打开微信,翻到陆知意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七点钟她发的,內容是別忘了吃早饭。
苏言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停了好几秒,指尖在微微地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手背,那上面有握笔磨出来的老茧,有伏案太久压出来的红痕。
三年了。
从离开她到今天,一千两百多天。
住过四百块一个月的隔断间,吃过六块钱的盒饭,趴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通宵画图画到天亮,右肩越来越低,手上的茧越来越厚。
那些日子里他躲著她,不敢被她看见,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混成了什么样子。
可是今天。
他配了。
苏言收回目光,看著屏幕上陆知意的头像。
他的拇指落了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中標了。
三个字打完,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把手机贴在了胸口上,后脑勺靠著墙壁,眼睛看著楼梯间灰扑扑的天花板。
三年来压在脊骨上的东西,跟著这三个字一起鬆掉了。
过了三秒钟,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
苏言低头看屏幕。
陆知意的回覆只有四个字。
恭喜,实至名归。
苏言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实至名归。
她没有问什么项目,没有问中了多少钱,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你行。
就这四个字。
你配得上,你值得,你该拿的你拿到了。
苏言的眼底热了一下。
他用拇指慢慢打了一行字。
是你先让我觉得我可以的。
打完了,又看了两遍,把这行字全选刪掉了。
他重新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出去以后,他在楼梯间又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穿了快两年的运动鞋,鞋面洗得发白了,鞋带的打法跟从前一样,是陆知意大三那年教他的那种系法,到现在都没换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言掏出来看。
陆知意发了第二条消息。
今晚想吃什么,我请你。
苏言靠著墙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回了一条。
你请我?你打算怎么请,点外卖还是去食堂?
对面回得很快。
你看不起我?
苏言在楼梯间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水泥墙之间打了个转。
他打字。
你別动,今晚我做,我带过去。
陆知意的回覆只有一个字。
好。
苏言把手机贴在嘴边,拇指摩挲著屏幕边框。
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老张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小苏你躲这儿干嘛呢?刘工找你,说下午要开碰头会,把后续深化的分工排一下。”
“来了。”
苏言把手机收进口袋,拉了拉衬衫领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张跟在他后面,打量了他两眼。
“你眼圈怎么红了?”
“风吹的。”
“楼梯间哪来的风?”
“通风管道。”
老张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办公区,苏言路过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把那支旧铅笔放进了笔筒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开著的中標通知书,把页面最小化,拿起滑鼠,打开了石桥巷深化方案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