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穿著羽绒服的中年女人。
不是她。
苏言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机,距离陆知意说的十分钟才过了三分钟。
他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口袋,身后那条小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秦越从拐角处折了回来。
大衣领子竖著,公文包换到了左手,走到离苏言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苏言的眉头动了一下,“怎么又回来了。”
“有几句话,走出去十几步觉得不说不痛快,又折回来了。”
秦越站定,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那层客气的鬆弛褪了个乾净。
苏言转过身正对著他,右手还插在口袋里。
“周一下午,我在西门外那家咖啡厅跟她摊牌,这件事她应该跟你说了。”
“说了。”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我当时问了她一个问题。”
苏言没接话。
“我问她,如果苏言永远不出现了,她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秦越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猜她怎么回的我。”
苏言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她说,那就等到什么时候。”
秦越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没有什么轻鬆的东西。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完以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跟审我论文初稿没有任何区別。”
苏言低下了头,盯著脚边一片被风吹歪了的枯叶。
“苏言,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你说。”
“以前我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苏言抬起头看著他。
秦越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直直地对著他:“我追她追了一年多,什么办法都试过,从来没拿到过一个正眼,但我一直没死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言没有开口。
“因为你。”秦越说得很直接。
“那次操场上我就看到你了。”
苏言的下頜收紧了一截。
“那个时候你身上的东西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越说得不急不慢,每个字砸得不含糊。
“自卑,很深很重的那种,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不是嘴上说一句我不行就能翻篇的,是打心底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她旁边。”
苏言没有反驳。
因为那就是事实。
“她是全江大最年轻的硕导,名字掛在核心期刊上,走在走廊里连院长都主动点头打招呼。”
秦越看著苏言的眼睛,
“而你,你连进她办公室都不敢走正门,从侧面的楼梯上来,保温桶放在桌角,人转身就跑。”
苏言的呼吸重了一拍。
“所以我觉得有机会。”秦越没有迴避。
“她再怎么等你,你自己先撑不住,那个差距迟早会把你压垮,你自己会先退。”
“就像三年前那样。”
这句话砸进耳朵里的时候,苏言抬起头,目光跟秦越的撞在了一起。
秦越看了他几秒,声音沉了一个调,“然后上周六,菜市场,鱼摊前面。”
这一段苏言听过了,但秦越这回讲的不是同一个画面。
“你帮她挡水,她蹲下来给你擦袖口,这个我跟你说过了。”
“但有一个细节我刚才没提。”
苏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
“她擦你袖口的时候,头低下去了。”秦越的声音慢了半拍。
“弯著腰,头微微往你那边偏,低得很自然,没有一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