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没有人。
头顶的声控灯亮著,发出微弱的白光。
苏言靠在墙上。
陆知意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始终没鬆开。
“医生怎么说的,你再跟我讲一遍,详细的。”
陆知意的语气恢復了她惯常的清冷和条理。
苏言把医生的话又说了一遍,这次比刚才在走廊里说的更完整。
包括化疗的副作用风险,靶向联合免疫的费用,以及医生最后那句也只是延长时间没法彻底治癒的话。
陆知意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她鬆开苏言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打了几行字。
苏言偏头看了一眼,看到她打的是市一院呼吸肿瘤科,穿刺活检,病理结果,靶向加免疫,费用待確认。
她打完收起手机,重新握住苏言的手。
“你爸的意思,你刚才也说了。”
苏言点头,话音很低:“他不想治。”
“你呢?”
苏言沉默了。
他靠著墙,头微微仰起来,看著楼梯间天花板上那盏快要灭掉的声控灯。
“我不知道。”
他低声回应。
“我脑子里一半在想我应该尊重他,他活了一辈子,最后想怎么走是他的权利。”
“另一半在想万一靶向药有用呢,万一他能多撑一年两年呢,我是不是应该试一试。”
他把头低下来看著陆知意。
“但我又怕,怕试了之后他遭罪,怕化疗把他最后那点力气都抽乾了,怕他走的时候比不治还痛苦。”
陆知意看著他的眼睛,由著他说完。
苏言的手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点:“还有一个我不想说但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钱。”
陆知意替他说了出来。
苏言垂下眼:“靶向加免疫,一个月的费用顶我三个月工资,还不算住院费和后续的检查。我卡里的钱撑不了两个月。”
他语速放得很慢,陆知意能感觉到他掌心里渗出来的汗。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自己的窘迫会让他在她面前矮下去。
陆知意呼吸微滯。
她鬆开苏言的手,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苏言被迫低下头跟她对视。
“苏言,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她语气果决,每一个字都带著极重的分量。
“你爸想体面地走,这是一条路。”
“你想拼一把,用最好的药延长时间,这也是一条路。”
“无论你选哪一条,我都支持你。”
苏言的嘴唇动了一下,陆知意的食指按在他嘴角上不让他开口。
“我没说完。”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钱的事情你不要想,不够的部分我来出。”
苏言的身体绷紧了,他想摇头,想说不行,想说他不能再让別人替他扛这种东西。
陆知意看穿了他所有的反应,手指在他脸颊上按了一下。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你在想你不能花我的钱,你在想这样跟当年花周铭的钱有什么区別,你在想你又变成了那个需要別人施捨的苏言。”
苏言的眼眶又红了。
“但你听清楚了,苏言。”
陆知意敛起神色,带著强硬的温柔。
“我完全不同於周铭,我给你的从来没有施捨,这全是我作为你女朋友应该做的事。”
“你爸是我什么人?他是我男朋友的爸爸,是我未来的公公,他的事自然是我的事。”
“这笔钱由我自己决定去花,你毫无拒绝的资格。”
苏言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著明显的颤:“知意,我不能让你……”
“你能。”
陆知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能让我花这笔钱,我们早就是共同体。”
“你的事归我管,你爸的病归我们两个人管,由不得你一个人扛。”
她鬆开他的脸退后半步,目光一直钉在他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