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当年欠了不少钱,车祸以后全是我去处理,那些债主天天堵门,你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债主是谁?”
“过去那么多年,我去哪里给你找名字?”
“抵押手续呢?”
“早没了。”
“哪家机构办的抵押?”
“……知意,我们今天谈玉佩,別扯別的。”
陆建国將茶壶往旁边推开,身体探过桌面,语气里多了催促。
“你现在事业有成,三十万对你算不上难事,成杰却等著这笔钱结婚。”
“他是你唯一的堂哥,將来你遇到事情,身边也得有个娘家人替你说话。”
“我没有娘家人。”
陆知意把风衣领口拢好,胃药留下的苦味还在喉咙里翻涌。
“从我们签下协议那天起,我就没有了。”
大伯母將玉佩拍在桌面上,兰叶纹与木面碰出轻响。
“行,既然你不认亲戚,就按买卖谈。”
“三十万现金给我,玉佩给你。”
大伯母重新抓起茶杯,杯沿贴住玉面。
“下午三点已经到了,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玉佩先交给我保管。”
“你当我傻?”
“那就去银行保险柜交易,钱和玉佩同时交割。”
“只能在这里。”
“你怕监控拍到?”
大伯母的脸色垮了下来,茶杯朝玉佩又靠近了些。
“陆知意,你別逼我。”
“你偷了我母亲的遗物,藏了二十二年,又拿它向我索要三十万,到底是谁在逼谁?”
“我就问你给不给!”
杯底磕在玉面边缘,陆知意撑住桌角,另一只手慢慢伸向包。
她可以先把玉佩拿回来。
转帐记录和录音都在,钱还能追,人也能告,可母亲留下的东西经不起这只杯子再落一次。
陆建国见她摸向包,赶紧接过妻子手里的茶杯。
“这就对了,钱財都是身外物,玉佩却只有这一块。”
“你把钱给成杰,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们保证以后不再找你。”
“你们的保证,我听过太多次。”
陆知意把包放桌面上,始终没有递出去。
口袋里的手机贴著她的腿,通话还没有断,导航声早已消失,只剩车辆停稳后的一阵轻响。
苏言到了。
她闭上眼。
“早答应不就行了,非要闹成这样。”
“快把钱给我。”
“陆知意,你听见没有?”
反锁的木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伯母立刻抓住玉佩,朝门口喝道:“谁啊,这个包间有人!”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锁舌卡在门框里,没有打开。
陆建国站起来,走到门边问道:“服务员吗?”
门外没有回应。
大伯母將玉佩塞进衣兜,催著陆知意把包给她。
“快给我,別管外面。”
木门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门框跟著晃动,掛在墙边的价目牌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大伯母朝后退去,手紧紧捂著衣兜。
“谁在外面?”
第二次撞击落在门锁附近,老旧锁舌脱离木槽,整扇门向包厢里弹开,撞上墙面又退回来。
苏言抬手撑住门板,肩背带著赶路后的汗气,衬衫领口鬆开,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提著牛皮纸袋。
他越过挡在门边的陆建国,径直走到陆知意身前,掌心托住她的腰,將人带离茶桌。
“苏言。”
陆知意抓住他的衬衫。
苏言俯身贴近她耳侧,手掌护在她发疼的胃部,话里仍带著未散的喘息。
“我来了,钱別给。”
陆知意靠住他的肩,绷紧许久的身体终於松下来,她捏住他敞开的领口,小声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闯了两个红灯,罚单回家交给你管。”
苏言替她擦去额头的汗,又將她拉到自己身后。
“胃疼成这样还敢一个人来,晚上我慢慢跟你算。”
陆知意的脸贴著他后背,闻到他衬衫上的汗味,手却抓得更紧。
“先把妈妈的玉佩拿回来,回去以后都听你的。”
“这句话我记住了。”
苏言握住她搭在腰侧的手,等她站稳,才转头看向桌边的夫妻。
大伯母认出他是谁,抓著衣兜退到墙边。
“你就是那个姓苏的穷小子?”
苏言没有接她的话,他把牛皮纸袋放上茶桌,拆开封口,將银行流水和房產材料抽出一半。
陆建国看到最上方那张二十二年前的转帐凭证,眼角一阵抽搐,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
“你……你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的?”
苏言將整袋材料压在他面前,文件撞上茶壶,剩下的茶水全泼在陆建国衣袖上。
“別急。”
他护著身后的陆知意,翻开第一份带有调查编號的材料。
“玉佩的帐要算,五十万赔偿金的帐也要算。”
“还有南棠路十七號那套房子。”
陆建国盯著纸页上的房產编號,嘴唇张了几次,没能发出声音。
苏言把最后一份报案材料放在最上面,抬手按住封面。
“现在,我们把二十二年的帐全部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