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死,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他不太明白,但他选择不问。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问出来可能会显得自己很蠢。
或许又会被他父亲揍一拳。
还有一点。
祖国人也不清楚,兵男到底是为了破坏沃特的利益,还是真的...是个好人?
一个喜欢满嘴脏话的好人?
班杰明看著他,他重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坐著的祖国人平行的位置。
这个动作,就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高度上的一次真正交谈。
阿祖看著跟前的士兵男孩。
“听著,约翰。你是他妈一名超级英雄——
不,你他妈的是全世界最强大的超级英雄。
我们的存在不是为了沃特,不是为了在镜头前面去演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那些弱小的,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软蛋们,明白吗?”
祖国人的嘴唇动了动。
从小到大,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玛德琳教他的是品牌价值,埃德加教他的是权衡利弊。
公关部门教他的是如何在镜头前把台词念得真诚动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你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那些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
“i know youre a good boy.(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孩,约翰。)”
班杰明直起身,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祖国人的肩膀上。
“你不是个坏人,你只是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你对的东西。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good boy。
这个词从班杰明嘴里说出来的方式,和沃特公关稿上那些印刷体的讚美完全不同。
祖国人低著头,看著自己膝盖上的双手。
班杰明站起身,建议道,
“时候不早了,和我一起去食堂吃个晚饭?”
祖国人抬起头。
和父亲一起吃饭,这句话对他来说,和五號化合物的分子式一样陌生,却比任何公关部门设计的完美台词都更有分量。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跟在班杰明身后。
祖国人跟在兵男后面穿过走廊,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
电梯门开的时候,班杰明先走了进去,祖国人跟进去,转身站好,两个人的在电梯的镜面墙壁上並肩而立。
一个穿深绿色战衣,一个披红色披风,身高相仿,轮廓相似。
祖国人盯著镜面里两个並肩的影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下周有拍摄任务。
沃特公关部给他递了一个新剧本。
他还没看完整,但大致內容是知道的——他要在一间布置得温馨怀旧的老屋子里,对著镜头介绍自己的家人。
介绍他的爷爷,他的爸妈。
剧本里写著,他的妈妈每晚都会在钢琴前弹奏一首柔和的曲子,房间里要有一架真正的旧钢琴,琴盖上要摆著几张精心做旧的家庭合照。
而他的爸爸,剧本里写得很详细——要和他一起坐在工作檯前,做一架飞机模型。
他拿到剧本的第一眼,就在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不是布景。
不是临时搭建的旧屋子。
当然也不是公关部门从道具库里翻出来的破钢琴和做旧照片。
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普通家庭。
但此刻,站在电梯里,祖国人看著镜面中身旁那个穿深绿色战衣的男人的侧脸。
他的父亲很真实,会打人,会拍肩膀会说“你是个好男孩”。
“我每天都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空的话。
当然,你要是觉得忙,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
祖国人忍不住问道,他耸了耸肩膀,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