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著又暗了下去,咬著牙道:“可她根本不搭理我啊!帖子退了三回!我难道还要舔著脸凑上去?”
“你凑什么?”太后笑吟吟地搁下茶盏,“这种事,哪里用得著你去凑?”
她用手指在翡翠鐲子上转了一圈,声音温缓。
“放心吧,此事由不得她。”
萧宜寧的脊背一直,猛地抬起头。
姑母这话的意思是……
太后面上的笑意不变,眉眼之间却透出一丝狠厉:“我虽管不了朝堂上的事,但赐婚这种事,一道旨意的分量,姑母还拿得出来。”
话音落地,萧宜寧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整个人都鬆快了。
但她很快又想到什么,脸色古怪起来。
“可是姑母,她身边那个云落……”
“嗯?”
“一个婢子,跟了她好些年,形影不离的,”萧宜寧的语气酸涩起来,“她连通房都不肯纳,身边只留这么一个丫头,万一她对那丫头有什么心思……我嫁过去岂不是要看一个婢子的脸色?”
她越想越气,帕子又被绞了起来。
太后听完,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殿內安静了几息。
沉水香的烟气从炉口裊裊升起,在半空中散成一片薄雾。
半晌,太后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叩了叩杯沿。
“一个婢子而已。”
“找个机会,弄死便是。”
……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朝著城外的沥阳河驶去。
沈折枝靠在马车內壁的软垫上,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掌灯,一盏盏灯笼亮起,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街边的小贩们扯著嗓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餛飩的,还有捏糖人的小摊前围著一群孩子,热闹又鲜活。
浓浓的市井烟火气,沈折枝最喜欢了。
她一边饶有兴致地瞧著,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晚这场诗会,说白了,就是一场打著风雅旗號的大型户外相亲交友暨商务洽谈会。
赴会的既有京中那些五品以下官员家中的子弟,也有不少今年准备参加秋闈的年轻文人。
这些人,无不盼著能藉此良机,结交一两位贵人,或是攀上些有用的人脉,为自己日后的前程铺路。
但,沈折枝对此实在兴趣寥寥。
她一个每天只想一下朝就回家躺平的古代社畜,对於吟诗作对什么的,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至於拓展人脉……
以她如今靖北侯府世子的身份,又是天子近臣,肯赏脸来参加一个商贾举办的诗会,已经算是给了那顾家天大的面子。
她自己,才是那个人脉。
当初之所以会应下这份请帖,不过是觉得近来朝中事务稍歇,难得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她不想一个人在偌大空旷的侯府里憋著,便想著借个由头出来放放风,透透气罢了。
不过……
在今日和云落聊了那么一番之后,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份私心。
顾家身为皇商,生意摊子铺得极大,人脉更是手眼通天。
或许在他们那些从天南海北搜罗来的琳琅货品里,能有解她燃眉之急的东西。
比如,那盒就快要见底的,比黄金还金贵的赭石粉。